姚传笑

　　“一个伟大的灵魂伴随着哗啦啦的流水声在这里漫游，一支千古不朽的绝唱掺和着阵阵激浪在这里回旋，世世代代牵动着人们的神思与敬仰，虔诚与梦幻，在漫长的历史河流中勾勒着一副奇特的画卷……”每当我读到这段文字，就有一种冲动，一种感慨，一种对作者的景仰和敬佩。

　　这段文字出自侯自佳散文《屈原滩，流淌着一支千古不朽的绝唱》，文章发表于1998年5月14日《人民日报》“大地”文艺副刊，荣获全国首届吴伯箫散文大奖赛优秀作品奖。

　　屈原滩，位于沅水中游泸溪新县城———白沙镇屈望村边。文中那个“伟大的灵魂”指的就是屈原。相传春秋时期楚左徒、三闾大夫屈原被流放沅水时曾经过此地，并在屈望村住下，写下了千古名篇《楚辞》中的《橘颂》和《涉江》。

　　侯自佳就出生在屈望村旁的一个苗家山寨———沅水江畔的辛女村，其祖父、父亲都曾是沅水河的老船工。自小在这条悠悠沅水的流水声中懂事，在母亲河那默默温情里成长的侯自佳，对沅水有着深厚的感情和无尽的眷念。

　　深情酝美文，眷念酿佳作。也许，正是这种深情和眷念成就了他的雅号“沅水文痴”———一个文学创作成就斐然的全国知名少数民族作家；一个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盘瓠文化传说”的挖掘与传播人；一个沅水文化的开拓与守望者。

　　沅水，是侯自佳创作的源泉和动力，他一生枕着沅水，实现着他的文学梦。作为湘西州仅5个，泸溪县唯一一名中国作协会员，在他的50年文学创作生涯中，在《人民日报》、《湖南日报》、《民族文学》、《湖南文学》、《团结报》等全国各地100多家报刊发表并公开出版了20多部近600万字作品，涉及文学、社会、民族、历史、文化多个学科领域，其作品大都与沅水有关。丰硕的创作成果，在整个湘西州文学界绝无仅有。为此，中国作协副主席叶辛感动之余，于2004年12月兴奋地挥笔题书，赠其雅号———“沅水文痴”。

　　时隔8年，2012年金秋时节，在侯自佳作品与手稿展览会即将召开之际。笔者作为侯老的弟子，一个他自称为“忘年挚交”的朋友，一个文学的虔诚之徒，一个对其颇为了解和崇拜的湘西人———也是一个与侯自佳先生同喝一江水、在沅水边长大的沅水儿女，情不自禁地回望侯老50年文坛笔耕不辍所取得的丰硕成果，情不自禁地想要付诸文字，思绪也像那经年不息的沅江之水，缓缓流淌而来……

　　笔者是在上世纪80年代中期，侯自佳任泸溪县沅水青年文学社的辅导老师和名誉社长时，初识侯自佳先生的。那时，正值我国改革开放初期，人们刚刚经历了“语言”与“思想”的封闭期，在冲破禁锢和桎梏后，正急切地寻找释放和表达的途径和载体。文学界正经历着从伤痕文学到寻根、反思文学的特殊发展时期。同时，也是中国当代文学创作的黄金时期。侯自佳融入到这股创作热潮中，创作了大量诗歌小说。彼时的他已是名声在外，是知名的苗族青年作家了。

　　侯自佳的创作开始于上世纪六七十年代。在那个特殊的年代里，作为一名年轻的乡村教师，他仍充满了青春活力与梦想。其文学创作体裁主要以诗歌为主，其内容主要表现的是当时特殊的社会生活现象，大部分作品都不可避免地留下了那个特殊年代的“胎记”。然而，因为其经历的特殊，其创作的丰富，又为侯自佳的文学创作打下了坚实的生活和社会基础。进入上世纪80年代，侯自佳已从乡村教师岗位调往县文化馆担任文学专干，同时为扶持文学新人，在他的积极努力下创立了全州第一个县级文联，并任主席。上世纪80年代中后期，由于侯自佳文学创作的突出成就，被推选为县政协副主席。这个时期也是侯自佳文学创作的发展、旺盛时期，其发表在全国100多家报刊的诗歌就有200多首，短篇小说（含小小说）100多篇。其优秀作品有：诗歌《校园短笛》（获全国首届文学创作综合大奖赛佳作奖）、《山里人》、《啊，直了，宽了！》、《林海飞歌》、《欢乐的山村》、《山乡短笛》、《赶鸟》等；短篇小说（含小小说）有《椿树下的交易》（获湖南省少数民族文学金凤凰奖）、《母亲》、《伯母》、《淡淡的月光》等；中篇小说《笑靥女匪》、《小镇风流》等。这个时期，侯自佳渐渐形成了自己真实、质朴的语言风格，他的作品充溢着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与社会责任感，作品的思想性和艺术性有了明显提高。

　　上世纪90年代至本世纪初，侯自佳在担任泸溪县政协副主席、县文联主席的同时，为更进一步指导青年文学爱好者的创作，又创立了全州第一家县级作家协会，培养了30多名省级作协会员和40多名州作协会员。这个时期也是侯自佳自身文学创作的成熟和巅峰期，其文学创作体裁，主要以小说和散文为主，内容转向对本民族文化的挖掘、保护、传承，以及深度的考量与反思。

　　著名军旅作家王树增曾说过：作家的责任和眼光总是离不开对现实事物的“批判”与审视，从而提醒人们去发现和认识真理。侯自佳的文学创作正是这样，“审视和批判”的眼光贯穿始终，进而上升到对民族文化的思想和考量。他那“倾其一生的阅历和能力”写就的批判现实主义长篇小说《荒村》（入围全国少数民族文学创作“骏马奖”评选），就是他上世纪90年代末奉献给读者的精品。还有长篇小说《匪王·歌女》也是这个时期创作的优秀作品。其反映沅水流域社会生活现实的作品还有：如优秀中短篇小说《圣地》、《别了，古老的吊脚楼》、《在清粼粼的沅江边》、《翌日，将是一个温馨和煦的晴天》等。这个时期，还是侯自佳散文创作的高峰期，其200多篇散文中，优秀的代表作品有很多：如《湘西第一个“西湖”》（获化工部“改革大潮”文学征文二等奖）、《生命，从这里诞生》（获全省报纸副刊奖）、《告别古老的文明》（获湖南省纪念抗战胜利50周年征文三等奖）、《屈原滩，流淌着一支千古不朽的绝唱》（获首届吴伯箫散文大奖赛优秀奖）、《苗山鼓声》和《沅水瓮子洞与寡妇链》（获沈从文文学奖）、《妻子的荣耀》（获全国首届纪实散文征文大赛二等奖）、《文生沅的沅水奇石缘》（获《中国作家》金秋之旅笔会二等奖）、《当江州，沅水中的一块宝地》（获全国散文作家论坛征文大赛二等奖）。

　　为了对个人几十年文学创作成就进行总结，他整理编辑，出版了《她绝望了》、《苗岭山泉》、《九九情怀》、《故乡梦》、《红杜鹃》、《侯自佳诗歌选》等6部诗集；《别了，古老的吊脚楼》、《小镇风流》、《孝子》、《母亲》、《笑靥女匪》、《侯自佳短篇小说选》等6部中短篇小说集；《沅水神韵》、《沅水探源》、《沅水解读》、《苦读人生》、《上海文化公差日志》、《陈年旧事》等6部散文集；由于他多年对沅水流域盘瓠文化及苗族民俗民风进行研究，这个时期他还出版了《瓦乡人风俗风情》、《辰河苗巫探秘》、《“瓦乡人”归属苗族的艰难历程》等3部民族文化综合集。加上上述的2部长篇小说，侯自佳从文50年共出版专著达23部之多。

　　品读侯自佳的作品，总能被他的真情所打动，被他对文学及沅水刻骨铭心的挚爱所感染，被他文章里那浓烈的民族自豪感、厚重的历史使命感、高度的社会责任感、深邃的人文思想精神、乡土情结和独特的艺术魅力所震撼。

　　在侯自佳作品里，有三本散文专集与沅水直接相关，即《沅水探源》、《沅水解读》、《沅水神韵》；还有上述6部小说集和3部民族文化综合集。描述的几乎也都是他身边熟悉的沅水两岸苗寨的风土人情及变迁的历史与现实。同时，对其因盘瓠辛女文化渊源形成的瓦乡人特有的民族文化风情、民族特性、民族习俗等也都做了细致入微的反映和刻画。

　　作品里，只要提到水，那一定就是那条从云贵高原涌来流淌在湘西大地，也流淌在作者心间的那条弯弯长长的沅水。侯自佳对沅水的爱，对乡土的情，都化作他那缠绵悠长的依恋与源源不断的文思，诉诸笔端，表现在他的每一部作品里。继而形成了一个独特的沅水文化现象———即以沅水流域辛女盘瓠文化事项为源头、苗瑶民俗民风为载体、楚汉文化影响为特性的苗族文化重要分支的瓦乡人文化。侯自佳就是这文化传承的主要代表和坚定的守望者，其作品也体现了侯自佳强烈的民族自豪感与厚重的历史使命感，他始终如一坚持不懈地用文学的形式表达出来，辛勤耕耘、艰苦探索、并以此为乐，以此为荣。他的这种坚守，正如他自己所说：“我一生追求与崇尚的是精神的富有和芳名的永恒。因此，多少年来，我一直在玩命地构筑着一座小小的‘精神乐园’与‘艺术宫殿’。个中时有辉煌相伴、乐趣相随……故日子再清苦，居室再简陋，也毫不在乎……”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