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张静珊 那天下午,我去菜市场买菜,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我与一个人擦肩而过,这个人手里拿着一大把挠痒耙子在我的眼前一晃而过,我猛然想起家里的挠痒耙子坏了,冬天,衣服穿得多,背上要挠个痒痒很不方便,我决定买一把。 近二十年来,我经常在街上看见这个卖挠痒耙子的人,但不知道他叫什么名字,也许这个小城里很多在他手里买过挠痒耙子的人都与我一样吧。 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看上去才30出头,中等身材,很壮实,一头乌黑的头发,满脸络腮胡子,穿着一件蓝色涤卡中山装,很干净,手里拿着一大把挠痒耙子和一大把打毛衣的篾针,那时流行打棒针毛线衣,因此,他还出售各种大小的棒针。听小城里的人说,他的这些挠痒耙子和毛衣针,都是他一刀一刀削出来的,纯手工艺品,他在老城的街道里走着,不叫卖,只是口里不停地发出“哧———哧———哧”的声音,人们一见他便知道他是那种智障人,或许是出于人们对手工艺品的喜爱,或许是出于同情,虽然街上的店子里有很多挠痒耙子和毛衣针,但人们都喜欢跟他买,只要他绕着街道一圈下来,他手里的挠痒耙子和篾针就所剩无几了。 这近二十年来,我也记不起跟他买过多少次了。 这次我也不例外,我不想去商店买那些机器生产出来的挠痒耙子,我仍然决定跟他买,于是,我几步赶上去,问:“这挠痒耙子多少钱一个?”时隔多年,我不知道他现在要卖多少钱一个,就算他开价10元一个,我也会买的,问价只是一种形式和与他打招呼而已。 “5角。”见有人跟他买东西,他的脸上满是欢喜。看着他手里还是满满一大把的挠痒耙子,我知道他的生意肯定是大不如从前了。我的眼光越过他已是满头花白的头发,连脸上的胡须都是花白的了,一丝恻隐飞快地掠过我的心头:岁月呀!同样无情地雕刻他沧桑的容颜。 我从他手里的挠痒耙子中挑选了一个,拿出1元钱递给他,我转身就走,我压根儿就没打算让他找我5角钱,这年月,手工制作一个挠痒耙子才卖5角钱,从找竹子到制作成功,能赚几毛钱呢? “找你5角钱!”背后传来他的粗粗的声音。 我回过头,笑着对他说:“不必找了。” “不行!要找的”,他走到我面前,递给我5角钱,执拗地说:“只卖5角钱一个。” “不要找!”我把5角钱塞给他。 “不行,一定要找!我只卖5角钱一个。”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嘴唇有些习惯性地哆嗦着。 他把那5角钱塞到我手里,转身自顾自朝前走去,又在摇晃着他手里的那一大把挠痒耙子。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我对他敬意不禁油然而生,不是同情。 一直以来,我都认为自己是一个富有爱心的人,一个富有同情心的人,一个懂得尊重他人的人,但今天的我,在这样一个智障人的面前,我的表现是多么的笨拙!我试图用5角钱的施舍去帮助他,我试图通过5角钱表达我的爱心,我试图想通过5角钱去告诉他:我们没有歧视他,我们在尊重他,但遭到了他的拒绝。他拒绝的只是5角钱吗?也许他根本不懂尊严是何概念,也许他根本不知道我是在同情他,他只是认一个死理:他的挠痒耙子只卖5角钱一个! 想想自己平时买菜时的被短斤少两,想想这个卖挠痒耙子的人,我站在这充满寒意的街头,心里觉得暖暖的。 他的背影渐渐消失在人群里,我在问自己:我刚才的行为是在同情他还是帮助他呢?我该不会是在损伤他的尊严吧?因为:尊严是无贵贱的,每一个人都有资格拥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