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 芒 摄 文/洪贵忠 记得初中毕业前夕,父亲叫我报考师范学校。他说,师范学校专门学文的,好得很咧。没想到,遂了父亲的愿,也成就了我热爱读书的好习惯。注定和这所学校有缘,便把人生中最美好、最纯洁的一溜时光抛洒在了鳌鱼峰下的青青校园里。 进校后,有幸认识了从四面八方来的新同学。他们大多数和我一样,从乡村来,怀揣着梦想,期冀在这里学有所成,日后再奔向土寨苗乡,去播撒文明和希望的种子。 阿慧就是其中和我玩得最好的一个。今天要说的故事就此开始。 阿慧一米六左右的身高,穿着朴素,在男生群里不太显眼。但他长得结实,爱好广泛,写字画画,吹拉弹唱,无所不通,因此赢得了本班同学的尊重。而我自己呢,也说不上有什么特长,可偏偏和阿慧走得最近,我俩逐渐成了无话不说的朋友。 他来自花垣县农村,父亲是一个草药医师,家庭境况看起来似乎要比我好一些,但其实,阿慧也是非常简朴节约的。在学校的三年里,每逢月末,我大多会面临断炊的威胁,燃眉之急时常困扰着我。而每回在紧要关头都能给我及时解围的同学,就阿慧一个。每次跟他伸手借钱,他都一点儿不含糊,或五十,或一百。次数多了,我自己都不好意思了。看到我的窘况,他总是这样说:“快拿去买饭吃吧,以后你放心,只要我有,绝对不会让你饿倒。” 流光滴滴,砸地无声。校园的石阶小径留存了青葱少年困苦相依的印迹。 读师范二年级的那年夏天,离放假不久,同学们都在忙着复习功课以迎接期末考试,我却染上了可怕的痢疾。一开始拉稀屎,我便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于是便去校医务室拿了几颗治痢疾的药丸子,医生还叮嘱我千万别吃辣子。把药喝下之后,不久,肚子就舒服多了。但学生伢子馋嘴,第二天中午要了一碗米粉,贪图胃口,撒了一大把辣子粉。当时吃得出汗、过瘾,医生的话早已忘得精光。 回到寝室午休没多久,肚子又开始闹腾起来,不得以赶紧往厕所跑,然后又去医务室。但由于我的疏忽大意,一来二去,这烦人的痢疾逐渐产生了对抗药效的能力。之后病情便慢慢加重,除非是晚上睡着,否则就要跑厕所解大手,而且次数渐渐增多。从开始的一天五六次,到八九十来次,屎越拉越稀,人愈来愈瘦,到最后,饭也不敢吃,更是不想吃,一点食欲也没有。坚持到了第四天,我突然发现,拉的不只是汤汤水水,其中还带有缕缕血丝。躺在寝室里,我已是精疲力竭。更着急的是,眼下学校又将举行升级考试,该如何是好呢? 情况紧迫,是到打吊针的时候了。但由于囊中羞涩,我硬是出不起那治病的区区几十块钱。拖着虚脱的身体,我又找到了阿慧。估计他这阵子一样没有闲钱,我便说:“阿慧,这痢疾实在厉害,麻烦你去班主任老师那里帮我借四五十块钱,然后再帮到校外联系一家诊所,我要去打吊针,好吗?” 见此情形,阿慧二话不说,“噔、噔、噔”地就跑出去了。不一会儿工夫,他又气喘吁吁地跑回来了,手里拿着借来的钱,高兴地说:“我们快去,医生我都帮你联系好了。”然后他搀扶着有气没力的我,慢慢向校门口走去。从寝室到校门口短短两三百米路,我竟又跑了一趟厕所。 医生连续给我吊了三瓶药水。歇在洁白的病床上,我一声不吭。任抗菌药水静静地注入我的身体,任感激、幸福的泪花在心中悄悄流淌。 时间就像一条河,不停地往前走。很快的,一班同学便各奔前程,如同一蓬飘絮,四散而去。毕业之后,我俩还通了几年的信,除了互赴对方的一次婚约之外,老同学再见面的机会几乎为零。 默默时,我还是时常会想起阿慧,想起他给予我的真诚无私的帮助。 舟车劳顿,风尘仆仆。岁月的风沙不停地击打和磨砺,让曾经的疏朗鲜活渐行渐远,我们似乎变得日趋麻木、淡漠,所以“人生”这部字典有时才会生生冒出“铁石心肠”这个词语。 从荒芜复归本真,急需要真情的滋润。毕竟,在心灵深处,我们渴望新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