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阳文章

　　在一个个不甘寂寞与沉沦的晚上，我用文字把梦想折成风筝，陌生的世界是一片荒草地，那里有花，有月，有几许温柔，有几分恬淡。

　　———九妹《一路上有你》

　　每个人都有梦，九妹把她的梦一串串叠加起来，收进《叠梦》一书里，阅读了《叠梦》，其实，也便走进了她的梦里。

　　生活之梦

　　作为女性作家的九妹有着她特有的敏感、直觉、顿悟、想象。九妹的敏感、直觉在于她能够在生活的繁琐、微末中细腻地体察充融其间的丰沛情感，九妹的顿悟、想象在于她能从这些情感当中了悟生活，并通过质朴的文字垒叠成梦幻般的诗意。

　　在九妹的散文里，每一丝风月，每一片花瓣，每一块石头，每一声燕子的呢喃，每一次冬天的落幕，春天的到来，都能让她心痴神呆。于是，《尘埃里开出来的花》里丈夫旅途中的一句问候，《儿子的成长》里幼子一次不经意地为自己梳头，《此情可待》里“七哥”在自己博客上偶然的留评，这些生活中的细枝末节，都让她感于心发于文，感叹着红尘深处最美的相逢。是啊，风月关情，对风，临月，我们常常麻木，而九妹却在这些平常的风月当中感受着枯寂的日子里泛起的一丝丝绚丽，让我们感受到九妹的生活就像散文一样充满真实的诗意。看九妹的散文，我常常想，不是我们生活中缺少了诗意，而是我们内心干涸，我们没梦。

　　九妹有梦，生活的点滴，即使在我们看来腐朽，她也能化之为神奇，九妹有梦，便从一个中专生自读湖南师大本科，继而进入毛泽东文学院深造，九妹有梦，便从乡里走入县城，继而她的文字走出湘西，走向更宽广的世界……

　　所以，读九妹的《叠梦》，读她的晨曦、月色、晚风、花草、石头、哈巴狗、低头、叹息、沉默、笑靥、泪滴……读她生活的零零碎碎，读她细腻充融的心性，读她诗意的梦。

　　艺术之梦

　　读《一个页码的书》，我惊异于九妹和苏高宇那份相知相识，更惊异于九妹对苏高宇作品的解读：

　　“反反复复捧读画语，跟着颔首，跟着落泪，跟着觉悟，便隐约知道《素面冰心》郁积着一段真情实事。每一根线条都是辗转的心肠，不沾泥带尘又如仙姝，袅袅婷婷，逶迤而来，而那每一小块墨色都是深埋的情愫，恍若含着冰雪，清冽到让人周身为之一凛。”

　　《碧云》，让我知道了荷也是有心事的，碧绿艳红的下面，一汪清水静静地滋长着一种情愫，那种情愫有着不为人知的清冷和寂寞。

　　“苏高宇的每一幅画都是一个页码的书，有气象，有收纵，有因果，有大量需要边看边谈、夹叙夹议的自由空间，有无数不必刻意串络却总在四处闪烁的明亮碎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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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些看似并不专业的画评，却字字珠玑，直指人心，更是准确地传达了苏高宇画的灵魂之最深处，大概，这就是所谓的心灵妙合。

　　其实，九妹有一个艺术梦，她的文字里渗透了她对艺术的追求与领悟。

　　因为这个梦，《叠梦》里，一块人世间最普通的石头，在九妹手里能幻化成《红楼梦》里一个个精致的美人，于是，石头便有了洁质和纨品，便有了灵性和慧根，便有了灵魂和宿命……

　　因为这个梦，《三宅一生》里，一块苗家阿婆的绣帕便在九妹的文字里有了温度，有了灵慧，有了经经纬纬的心事，丝丝絮絮的情愫……

　　因为这个梦，《雪落下的声音》里，一副老银镯在九妹的眼里便被赋予了风情、韵味，便有了它特定的生命形态，成为思念的仰望，团圆的远瞻，爱情的信物……

　　读九妹的散文，我能感受到她特有的艺术禀赋，对艺术的热爱，在艺术上的修为，让她“文”“艺”相通，让她能和黄永玉、苏高宇、刘墨、丰子恺，三毛、徐悲鸿、徐文长、八大山人等进行对话，并进而走入他们内心最柔软的深处。

　　当然，九妹对艺术的浸染更充实了她散文的风格，让她的散文脱胎换骨，有了大写意、大气象的宏阔。有《花事》为例，文中，九妹笔下的茉莉花、荷花、月月红、红梅、玉兰花、青藤，不仅牵出生活当中的诸多花事，温馨烂漫，而且，通过与这些花的因缘和合，写出了她与画家苏高宇的人事交往，意味深长，九妹更是在这些花事、人事当中渗透了与苏高宇、三毛、徐文长的艺术对话，理性悠深。整篇散文，花事，人事，艺术自由穿插，变化中彰显灵动，灵动中蕴含大气。

　　文化之梦

　　九妹写得最多的还是湘西的山山水水，任何一个作家都要受到地方上风土人情的影响，打上地理的烙印。地理不仅给作家一个物理意义上的写作空间，更给作家们提供了一个文化意义上的温床，九妹也不例外。

　　《遗梦边城》里，九妹在那一扇扇旧窗，一块块古砖，一道道雕纹里摩挲凤凰古城的千年遗梦，却也在热热闹闹的小巷，熙熙攘攘的人群中感叹———“今天的凤凰不再是沈从文一个人的边城了。” 九妹把历史和现实对照起来，既是一次文化意义上的追寻，也是一次深沉的喟叹。

　　《一块朝秦暮楚的标签》写的是古镇里耶，白河、古城、秦简、里耶厚重的文化底蕴无疑让这个柔弱女子爱不释手，然而，一个“朝秦暮楚”的典故，却让九妹竟至于失眠。“可是，我没有想到因为里耶，‘朝秦暮楚’竟然贬得如此深沉，贬得令人心里疼痛”。

　　《爱上一座城》里，九妹细数着乾州古城里的古街、河道、灰墙、感受着古城文化的韵致横生，高呼爱上了这座城。

　　《我是毕兹卡》里，九妹对自己户口簿上的民族被改成了汉族一事，耿耿于怀，她毅然不惜周折地改回自己本来的民族———土家族。一件小事里深藏的九妹是对自我民族、身份、文化的一种认同与坚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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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九妹有一个文化梦，她的文字里传达了对湘西这片土地上一切文化因子的执着热爱。　　

　　所以，凤凰、茶峒、乾州、里耶、泸溪、保靖这些湘西大地上的古镇古城，反复出现在九妹的文字里，沈从文、黄永玉、陈渠珍，熊希龄这些湘西大地上的骄子也常常现于九妹的笔端，蜡染、毛古斯、苗绣、摆手舞、银饰等等这些湘西大地上的风物也是九妹必须书写的对象……九妹对他们或思索，或追慕，或喟叹，或沉默不语。

　　九妹的散文也因此有了乡土的情怀，有了文化意义上的厚重。

　　放下《叠梦》，突然想起九妹前几天写的一篇文章《比寂寞更寂寞》，这篇文章是她在《叠梦》出版之际写的，文章动人，一个女人，为她的文学梦，有太多的寂寞。

　　合上《叠梦》，我想，人生有梦，便不寂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