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刘飞先   张静珊

　　齐心寨位于云贵高原边缘的腊尔山台地，归吉首市社塘坡乡管辖，是一个典型的纯苗族聚居地。

　　齐心寨原名“构捏”，在乾嘉苗民起义中，一个清军头领在此寨被生擒，因此后来改名为“擒头坡”，上世纪五十年代农业合作化时期，更名为“齐心寨”（也叫“齐心村”）。齐心寨历史悠久，有着丰厚的苗族文化底蕴，古时，寨民习惯用青石板为原材料垒建寨堡，古村寨和古民居迄今还保存完好，具有很高的历史文化价值。因此，也有人把此寨称为“石头城”。

　　2012年11月25日，天阴沉沉的，但丝毫不能阻挡我们向齐心寨进发的脚步。

　　我们的车子从乾州出发，一路上都是水泥硬化路面，当车子在黄石洞水库处开始爬坡时，我们的心里都惴惴不安，这条通往齐心寨的盘山公路的险峻，丝毫不亚于矮寨公路啊！楠子对开车的师傅说：“师傅，你这车刹车灵敏吗？不然我下车，走路上去得了。”“哈哈！你原来这么胆小啊！”同行的石远定笑话楠子。楠子不好意思再说什么了。

　　当我们的车开到离山顶不远的地方时，透过车窗玻璃，只见对面的山上，峰峦叠嶂，云雾缭绕其间。我们赶忙叫师傅停下车，如此美景，焉能错过？

　　下了车，我们才看清楚，原来是一潭碧水把我们阻隔在此岸，说是岸，其实是一壁大山，我们脚踏之地就是快到达山顶的地方，盘山公路从山脚直到山顶，直达齐心寨。而对岸的岸，也是一座屏障似的大山，隔岸遥望断壁，甚是壮哉。再往远处看，只见群峰在云雾中若隐若现，且那云是游走的，云海在若隐若现的群峰之间千变万化，变幻莫测，我们为眼前的景色欷歔不已，石远定说：“简直就是‘海市蜃楼’了！”

　　我们用相机定格这美景，我们遥想当年，乾嘉湘黔川苗民反清起义的杰出首领吴八月的脚步也是踏遍这里的山山水水的。

　　时间不允许我们在这样的美景中沉醉，我们恋恋不舍地上了车，奔向我们此行的目的地———齐心寨。

　　不一会儿，我们的眼前出现了一座山寨，几栋现代的水泥砖结构的房子正在建设中，这就是齐心寨了。

　　我们刚下车，一个村民就迎着我们走了上来，热情地说：“你们是来看石头屋子的吧？昨天也来了十几个人呢！”

　　“是的，我们是慕名而来的。”我们回答。

　　“我家的房子就是石头的，我带你们去看看我家的房子吧！”一下车就遇到这样好客的村民，我们很感动。我们中的石远定会讲苗语，他就与这个村民用苗语交谈了起来，然后，石远定再把苗语的内容翻译出来告诉我们。我们中有人会用苗语与他们交流，这一下子更拉近了我们之间的距离。

　　“这就是我的家。”当我们在一座破旧的石头房子停下来时，这个村民对我们说。

　　这个村民的家，要踏上几级青石板台阶才能进到他的家里，举目望去，一色的青石块垒就了他的家，青石块上长满了苔藓和小草，在这样雨后的阴天里，让人感到一丝暗淡和淡淡的伤感。最醒目的要算是随意摆放在青石板台阶上的黄澄澄的南瓜。他告诉我们，他家这石头屋起码有100多年的历史了。

　　告别这个热心的村民，我们继续去探访寨子里的其他石头房子。

　　转过身来，身后有连成片的石头房子。这些一律用青石块垒起的房子，比较低矮，有的屋顶盖的是瓦，有的是茅草，有少许修葺过的地方。这些黯然伫立在冬日寒风中的石头房，似在向我们倾诉着什么……

　　我们走过一处水井，这水井全是用青石条砌成的，两个出水口离地面一米左右，两个井口之间的上方，一块青石板上刻着“思源泉”三个大字。这“思源泉”水井于1990年开始修建并于同年9月竣工，是在吉首市政协、市民委、市财政局和市公安局等部门的关心和赞助下建成的，村民们为了表达他们的感谢之情，在两个出水口的上方的青石板上刻下了“思源泉”三个大字。井口下的地面由一米见方的青石块铺就，地面中间有一个长方形水池，中间用青石条隔开分成了两个水池，是村民日常用的，此时，正有一个苗家阿婆在一个水池边洗衣服。这两个水池的下方，是一个面积与这两个水池差不多大小的水池，上面两个水池里溢出来的水和村民们用后的废水就流进下面的这个水池。

　　这个水池的右侧，是一堵青石块砌成的围墙，踏上几级青石台阶，在我们的左侧就是一幢青石房，这青石房子依地形而垒，略带弧形，盖的是青瓦，绿漆的房门上了锁，从长条青石门楣和青石墙的门框上可以看出，这房子的墙足有两尺来宽，非常坚固！右侧的青石围墙和左侧的青石房子组成了一条稍微弯曲的小巷，巷子的地面清一色的青石块，昨夜小雨浥轻尘，青石板上泛着幽幽的青光。

　　沿着这条小巷，我们向巷子的深处走去，不久来到了一处青石大门前。陈旧的木门紧闭着，木门的下方有一层薄薄的绿苔，门楣和门框用的都是整块巨大的青石条，房子的基脚及至一米多高处都是用石块砌成，上半部分用的是青砖，很明显，青砖是后来修葺的。同行的石远定说：“从这门和墙都可以看出，这家原来肯定是很殷实的。”

　　踏着脚下的青石板，我们继续朝前走，向历史的深处走去，不知道在前面，我们又会收获些什么。

　　“啊！”当一座堡垒式的建筑赫然出现在我们眼前时，我们情不自禁地发出了惊愕的叫声，这就是寨堡啦！这寨堡，全部用青石块垒成，上面有一些瞭望孔或是枪眼。阴沉的天气，使得这寨堡的青石泛着一层神秘的幽光，也更让人感觉到了一种岁月的沧桑。这样的寨堡，在齐心村有3处。

　　当我们贸然地推开一村民家的院门时，一座青石碉楼岿然矗立在我们面前。硕大的石碉楼，全部用青石块垒成，没有用灰浆等黏合物，即便是碉楼下方的拱门，也是如此，我们在感慨石碉楼所承载的沧桑的历史时，不得不感喟苗家人的勤劳和睿智。

　　结构大致相同的石碉楼，我们在另一位老人家的院子里也看到了一座。抚摸着这些青石块，想当年，村民们就是靠着这些寨堡和石碉楼的庇护，抗击清兵和土匪，保护着寨子里的生命和财产安全的。

　　我们走进齐心寨退休教师石永照的院门时，石老师手中瓷碗里的饭还没吃几口，见我们一行来了，老人放下饭碗，热情地向我们介绍他家院内那口冬温夏凉的水井和齐心寨的历史文化。石老师说，清乾嘉年间，苗民起义首领吴八月及其义军以此寨为据点，利用此寨的地理位置优势与清军抗衡了十二年多，吴八月的义军在将近十二年的时间中，经历了百余场大大小小的战斗，4名清朝总督、提督丧命，两百多名将官阵亡，仅齐心寨一战就死了10位将官，福康安（清高宗孝贤皇后侄，大学士傅恒子，封贝子）就是其中的一名总督官。

　　石永照老师说，齐心寨全村共有石头屋50多栋，明代石门17个，石碉楼两处，村东西护寨堡3处，村民家还保留着石桌、石凳、石碾、石磨、石堆、纺车、织布机和打粑槽等，基本保持着明清时期的建筑风格和布局。全寨有一条石街和七条青石巷，小巷迂回曲折，四通八达。

　　高界吞山顶，是当年吴八月义军的第一炮区。炮台的下方，是周边地区上齐心寨的唯一通道———南天门，此南天门真可谓“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吴八月就凭借这一地势，击败了清兵的数次追剿。“比高咚都”（苗语）和“待秦都”（苗语）分别是吴八月义军的第二和第三炮区。其中的“待秦都”炮区，汉语叫“贝子岩”，是福康安落马战死之地，此地现今还保留着两座清官坟墓，在当地老百姓中间还流传着很多神秘的传说。

　　石永照老师还介绍说，“库打滚”（苗语）和“编硝”（苗语）两洞，是吴八月义军炼火药、造土炮和收藏军火的山洞，两洞相距约200余米。新中国成立前湘西匪患严重时，齐心寨老百姓被迫在“库打滚”洞居住，直到湘西解放。

　　齐心寨文化底蕴深厚，至今保留着苗歌文化、接龙文化、舞狮文化和跳鼓文化等。

　　寨子里的祭祀活动，主要有“接龙”和“椎牛”。每年秋收之后，齐心寨的人们都要在水井边插上彩旗，摆上祭品，祈求“真龙”保佑国泰民安，五谷丰登。

　　齐心寨的村民，现在还盛行自己纺织土布、打花带和自制苗服。齐心人的衣着还保持着其独特的古风韵致。女子穿大襟右衽上衣，下穿宽脚裤，衣袖和裤脚有宽大花边，头缠布头巾，戴耳环、项圈、手镯等饰物；男子大多穿大襟或对襟短衣，下着宽脚短裤，小腿上裹脚巾。

　　当我们委婉地向石永照老师表达出我们看到村子里几处正在建设中的水泥砖房子，感觉与寨子里的这些古老的青石房子不协调时，石老师告诉我们，当地政府已经做出了决定，这些已经建好的水泥砖房子将要拆除，正在建筑中的房子已经停止施工，也有待拆除，对拆掉的房子，政府会适当补偿。

　　石永照老师，一个齐心人，一个为保护“石头城”奔走呼号的齐心人，看着眼前的石老师，我们的心里充满了对石老师的敬重与感激。

　　每一个生命都是一个不朽的传奇。吴八月的传奇，吴八月义军的传奇，湘西的“石头城”———齐心寨的传奇……每一个传奇都让我们心生无限感慨。

　　齐心寨令我们流连忘返。

　　挥挥手，我们与缭绕在青山绿水间的云彩作别。回过头，我们欲把齐心寨再次尽收眼底，装进心里。齐心寨哟，你那一巷石板上的熠熠青光，你那青石壁上的满目沧桑，今生，注定铭刻在我们追逐的梦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