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卫华

　　每次到吉首市，无论是出差开会，还是办私事，我都要忙里偷闲去关厢门批发市场走走、看看，不为别的，只为寻找那位关大姐，寻找当年她给我的情怀。

　　1994年10月3日，我从县里的供销联社下岗了。从此，不仅要自谋职业，而且每月还要给单位缴纳170元的保职费。那时，我刚刚结婚，上有父母，下有弟妹，欠了一屁股债，日子过得十分艰难。但是，为了一家人的生计，走投无路的我，不得不撕破脸皮，放下架子，在街头摆地摊、卖零货。

　　摆地摊就要进货，由于没有本钱，也没有出远门的胆量，我只好在吉首市城区最大的小商品批发地———关厢门进货。第一次，我怀揣妻子给的300多块钱，来到吉首市关厢门批发市场。那时关厢门批发市场不像现在，到处是高楼大厦，只是几个简易的棚子，杂乱无章，低矮潮湿，搞批发的大多是吉首本地人。

　　那天，我在批发市场转来转去，不知道进什么货，万一进的货不对路，销不出去，那可就惨了。我犹豫不决时，天就要黑了，市场就要关门了，我心急如焚。这时，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走出过道，笑容可掬地问我：“小兄弟，是进货的吧？”那女人不但人长得漂亮，而且和蔼可亲，我点了点头。那女人指着摊子上的货说：“你看，我这里的货怎么样？”见那女人态度诚恳，没有一般生意人的油滑，我就大起胆子说出了自己的处境。那女人听后，劝我：“小兄弟，我没有文化，说句不该说的话，你可千万不要生气。既然到了这一工（这般田地），你就认了吧。我这里的货，你尽管拿，卖不出去的，下次进货时退我就是了；钱不够，你先赊着，什么时候有了，再还我也不迟。”

　　于是，在这位老板的帮助下，我进了500多元的货。货打好包后，为了感激她，我问她叫什么名字？她爽朗地一笑：“小兄弟，你问这干什么？你如果硬要叫我，那就叫我关大姐好了。”

　　真想不到，关大姐给我的货很畅销，不到一个星期就卖完了。于是，我第二次来到吉首关厢门关大姐那里进货。这次，关大姐亲自给我选货，一边选，一边说：“货好销的话，你就给我打个电话，我托人给你捎来，这样可以节约你的车费。货不好销的话，那也不要紧，下次进货时给我带来，我帮你换。”之后，关大姐又给我打好包，并叫来两个搬运工人，对他俩说：“这是我的兄弟，搬运费我给你们先付了。”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百元钞票……也许受了关大姐的感染，那两个搬运工忙摆手，慷慨地说：“老板，就冲你这份热心肠，这搬运费我俩不要了！”

　　如此反复，我和关大姐成了老宾主，彼此之间的感情也一步步加深。关大姐对我很关心，每次去她那里进货，她都要问我，工作有着落了没有？我总是无可奈何地摇摇头，她就安慰我说：“慢慢来，心急吃不得热豆腐。我有种预感，过不了一年，你就会走上新的工作岗位的。”

　　摆地摊的日子是很辛苦的，起早贪黑，日晒雨淋，被城管人员赶来赶去，还要遭人白眼……但是，一想到关大姐，我又充满了希望。

　　关大姐对我的关爱，就像阳光那样温暖，就像月亮那样无瑕。有一次，我带2000元钱到关厢门去进货，那2000元钱是我东讨西借好不容易才弄来的，为了扩大生意，我只好找人借钱，铤而走险。那时火车票只要2元钱，而汽车票要5元，为了节约每一个铜板，我选择了挤火车。可是，那时火车上相当乱，小偷很多。为了安全，妻子连夜给我缝了一个布钱袋，捆在腰间，藏在裤子里。在火车上，我小心翼翼，不敢睡觉。但由于起得太早了，我熬不住瞌睡虫的干扰，终于睡着了……等我到了关厢门准备进货时，才发现裤子早已经被人用刀子划破了，2000元钱无踪无影。货没进得，钱又被偷了，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了，我感到我的生命已经走到了尽头。我倒在地上，放声大哭……这时，关大姐闻声走了过来，面对绝望的我，蹲下身子，一边用手巾抹去我的泪水，一边耐心地开导我：“小兄弟啊，你可要千万想开点啊！钱丢了是小事，命可是大事啊。你上有老，下有小啊……”说完，关大姐把我从地上拉起来，拍掉我身上的灰尘，又叫人给我买来了一碗米饭……之后，关大姐又把我拉到她的摊位前，指着堆在那里的货说：“小兄弟，我的货，你拿吧，要好多，拿好多。”这时，旁边那些受关大姐感染的摊主，也纷纷向我伸出了援助之手，不要一分定金，让我任意选货、拿货；之后，他们又和关大姐一起，帮我打包，请来搬运工帮我搬到车上。车子临开时，关大姐又给我送了10元钱路费……

　　由于有了关大姐，我像一只燕子，重新衔起理想的春泥。

　　正如关大姐的预言，1995年12月，在好心人的帮助下，我终于走上了新的工作岗位。因为还欠着关大姐的500元货款，临到单位报到之前，我揣着500多元现金来到关厢门，准备给关大姐还钱，也想顺便告诉她我的工作有了着落，让她分享我的幸福和喜悦。可是，哪知道啊，我到了关厢门，却再也找不到关大姐了。我问旁边那些摊主，他们摇着头，都不知道关大姐去了哪里。但是我不相信，我一定要找到关大姐。于是，在关厢门批发市场里，我一遍又一遍地走着，我一遍又一遍地寻找，每一个角落都走到了，每一个角落都寻到了……可是，我再也找不到我的关大姐了，留给我的只是无限的感慨、深深的眷恋和永远的遗憾。

　　那天，我从关厢门批发市场出来，来到大街上，望着那满街的人流，朦胧中，我看见了关大姐，她正微笑着向我挥手……可是，当我要喊的时候，关大姐却不见了……关大姐，你如今在哪儿呀？

　　悠悠寸草心，殷殷大姐情。一晃，17年过去了，但我常常想起关大姐。大姐，既是亲切的称呼，又是温馨的形象。我没有亲姐姐，却在人生旅途中遇到了一位可亲可敬的大姐。

　　我那可亲、可敬的关大姐，你在哪里？你可听到了我的呼喊？你可知道，我还在苦苦地寻找你？你可知道，我无时无刻不在想你啊！

　　人生经历得多了，就产生了许多感悟。在我身处逆境的时候，我感谢那些像关大姐一样给我温暖的人，哪怕给我的只是一点微弱的温暖。涓涓细流，汇成大海，正是一点点的温暖，汇集成一团熊熊燃烧的火炬，照亮我人生的道路，使我在最寒冷的时候不至于冻僵身体，相信春天一定会到来；使我在最黑暗的时候不至于迷失方向，朝着太阳升起的地方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