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妹  摄

　　文/龚洪生

　　大片银杏树，安静地生长在我去学校的路边。它和我的目光时常在风雨阳光中相遇，带给我心的，是一种不可多得的温馨。

　　我和爱人同在乡下一所九年制学校教书，爱人在小学，我在初中。为了爱人，我把宿舍安放在小学部，每天起床吃饭后，我都得走上四五百米的距离，爬到山丘上为初中学生上课。

　　半山腰里，有块一亩见方的土地，平整肥沃。不知何年，校外的乡民在这块肥沃的土地之上栽上银杏。那家伙从土地里吸收养分，抽了风似地不断上窜，几年工夫，便长成了一片枝叶浓密的银杏树林。

　　尘世间出现的缘分，是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那片银杏树林与我，像是前世约定似的，在我生命之中的这条山道之上相遇。

　　秋日，是让我最为惬意的时节。

　　太阳从山头还没有爬出来，早上的雾气来不及化开，我就得听着铃声起床。走出小学校门，呼吸清鲜空气，倾听雾气中传来的远山鸟鸣，不由让人浑身清爽。沿山路前行，银杏林如那琵琶女，从浓浓的雾气中钻出，逐渐清晰地显现在我的眼前。它银灰色的树干之上，盖着簇簇丝毫没有褪色的叶片，浓密而苍翠。微风拂过，丛丛扇形叶片不停翻动，发出清脆细微的声响，若柔情的女子，带着露水的清凉，在我耳边喃喃细语。这种泉水般晶莹的声响，浸润着我的神经，像是一个迷途人倾听了佛经似的，让我通体透彻，脚步轻盈。目光之下，那晃动的叶片丛中，时不时显露出串串果实，亮晶晶，一大片一大片满是的，给那单调的绿色，凭空增添些许生动的陪衬。

　　秋夜，天高露浓，一弯月牙在西南天边静静地挂着。清冷的月光洒下大地，是那么清幽。行走在银杏林边，它带给我的，又是另一番不同的情趣。月光透过银杏树叶，在地上洒下斑斑驳驳的身影，叶片似是没心没肺，一如往常，安静伫立枝头，在我眼前衍射出一片明亮光点。地上树下的光点相互唱和，它们把夜晚当做舞台，在清凉的世界里，演绎一场关于生命的激情。树林中荡出秋虫嘶鸣声，时断时续的空隙中，蝈蝈加上几声婉转的伴奏，别有一番情趣。

　　我在路边静静站着，静静地观赏这夜色中的美景，静静地聆听这自然中的物语。银杏阴影罩着的野草丛中的小路，成了我心头一首优美的抒情诗。 

　　时间均匀流失，不自觉间，季节迈着轻盈的脚步，步入初冬时节。天空不再明朗，蔚蓝的天幕消失在视野中，倍感压抑的灰色，随着寒冷气流一道跑来，在头顶上饱满而浓郁。风，远不及初秋时节那般温柔，刮来，脸上有丝丝冰凉疼痛。许多树木禁不住摧残，一时间，空间里满是飘飞着的蝴蝶般的叶片，石头上，道路边，平整的土地里，干枯的草丛中，厚厚铺了一层。一切停落，只余下光秃秃的枝头摇晃在冰冷的寒风中时，银杏那身茂密树叶和串串果实，还顽强地映现在枝头之上，彰显在冰冷的寒风之中。它的叶片和果实已完全变黄，浓浓一片，燃烧在季节深处，温暖着属于这个季节的寒凉。

　　好几次路过，我都情不自禁地步入这片杏林之中。抬头仰望这色彩燃烧的空间，那叶片那果实渲染出一派让人倍感温馨的画面。那被霜染黄树叶果实的银杏树，俨然窈窕的女子，裹着黄色丝绸，在萧瑟的风中婆娑起舞，展现出她的销魂身影。偶尔，树叶坠落一片两片，风力加剧，我耳边发出哗哗的声响，眼前下了一阵金黄色雨，树叶坠落，树果坠落，叫我目不暇接。树下，片刻间铺就金黄地毯。我情不自禁地弯腰捡起树叶树果，放在眼前仔细端详。那些叶果下端，带着长长的柄，黄中透出青来。那是一种让人很难觉察到的青色，淡淡地，看来，它们的生命未到最后一刻是不会从眼前的枝头上坠落的。

　　悠然，随心，随性，我在自己的生命历程中，坚守着一份农村学校教学生活的平淡。感谢银杏，与它不期而遇，让我在平淡的生活中，欣赏到了它留在季节深处的美妙身影，倾听到了它留在我心头中的关于生命的赞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