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方佟曙
公元2008年5月12日下午2时28分。四川省汶川县。八级地震突如其来,肆虐巴蜀大地。心手相牵,普天同悲。汶川,挺住!中国,加油!感动,络绎不绝,如瑰丽的花朵,在五月的原野上次第绽放。
66岁的老人
这是一位66岁的老人。从日理万机的中南海,赶赴风雨飘摇的都江堰。老人神色凝重,步履匆匆。
雨骤风急。于断瓦残垣间穿梭,老人的双腿仿如灌了铅一般沉重,却丝毫不敢停歇。悲恸的雨,蹂躏着老人沧桑的眼;呜咽的风,吹皱了老人心底的痛。
废墟中的鞋子和书包,打开了老人所有波涛汹涌的情感闸门;瓦砾里的呻吟与呼喊,集结了老人所有斩钉截铁的庄重誓言。嗓子哑了,身子瘦了 ,血丝悄悄爬上眼球。老人的声音传出很远很远。
一次营救的失败,急坏了慈祥的老人。冒雨攀上瓦砾堆,摔倒,手臂砥砺尖锐的瓦砾,鲜血涌流。医护人员急忙上前,被老人一把推开。雨水引着血水,画着长长的线。
时间,总是寂寞地溜走。惟有老人不离不弃的身影,定格成永恒。
泣血园丁
就这样,依然是那么优雅和从容,一位园丁,以大鹏展翅的姿势,佑护了四朵娇嫩的花。
这双熟悉的手臂,常在黑色的土地上耕耘,开启过多少懵懂的心灵,播种过多少理想的种子。那轻轻舞动的优雅,淀积成无数记忆长河中的灿灿金砂。
这个慈爱的背影,总显得魁梧和坚强,感化过多少无知的顽皮,点亮过多少希望的明灯。那脚步沉稳的从容,数年如一日地指引着青春的方向。
然而,如今,只有累累伤痕,见证这份亘古不变的信念。
一位园丁,未及知天命,就匆匆地走了,带着对花朵的挚爱,没留半点遗憾,洒脱地走向了每一朵鲜花的灵魂深处。
为他送行的,是一串响亮的鞭炮。
废墟中的女孩
在天与地的间隙里,女孩幸运地得以偷生。
四周一片漆黑。凄厉的风,钻山打洞,搜寻着废墟的每一个角落;滂沱的雨,趁火打劫,拼命敲打每一块伤残的钢筋水泥。无边的饥饿,持久地袭击女孩。
没有光明的天空,黑暗的鬼魅蠢蠢欲动。一切飘摇与声响,隐藏到惶惑与焦虑的背后。
当亲情的抚慰遥不可及,年轻的女孩只有默默承受苍白的心灵洗礼,作一次混如鸿蒙细若游丝的思想漫游。
迷惘间,女孩摸索着抓起手电筒,摊开了书。橘黄的光释放力量。恐惧如纤尘般碎落。
漫长等待。凭借一束光的支撑,女孩的坚韧,在狼藉满地的废墟底下被无比真实地放大。
战士跪地而泣
求求你们让我再去救一个!被几双大手死死拖住的战士双膝跪地,撕肝裂肺地呼喊。
瓢泼大雨扯天扯地垂落。零乱的风雨声,嘈杂的人声,轰然的楼房坍塌声,很快湮没了战士泪雨纷飞的呼喊声。
双膝跪地。被大雨淋得湿透的衣裳。混乱的人群中一双焦灼顾盼的目光。泪水和雨水一遍遍刷洗悲恸难抑的脸庞……
就是这位跪地而泣的战士,数次冲进摇摇欲坠的楼房里,创造了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奇迹。
像听到战场上的冲锋号,战士对着地动山摇的目标一次次发起猛攻。只是平常训练有素的步伐似乎有些乱了方寸,战地的冲锋显得格外的急切而且疯狂。
十指连心。饱受钻心之痛,战士捶胸顿足地遗憾。
写给襁褓中的孩子
发现你时,你正躺在绣着黄花的小红被子里熟睡。你红苹果一样熟透的安静的脸,让在场所有人的感觉都很温暖。
发现你时,你正躺在母亲的身子底下。你的母亲,双膝跪着,整个上身匍匐向前,双手着地牢牢地支撑着身体,以一种古老的跪拜礼虔诚为你祈福。
沉重的预制板很残忍,压迫使母亲的身体诡异地变形。母亲的衣服很单薄,地板坚硬而冰冷。可她并不害怕。骇人的电闪雷鸣,苦涩的凄风冷雨,在母亲的眼里不过是小儿科的把戏。母亲成了大无畏的庇护神。
你的母亲已很久没有言语。她在手机上为你珍藏了一句话:“亲爱的宝贝,如果你能活着,一定要记住我爱你!”
义务献血
5月12日23点。成都市春熙路。蜿蜒数百米的长龙缓缓蠕动。
没有喧嚣。夜幕下的秩序井然。月亮消逝的夜晚,白炽灯光俯瞰着极力拓展想要呵护的领地,恨不得把每一束光亮都毫无遗漏地撒进阴森的胸膛。
没有邀约。这是一份存续了千秋万代的缘分;这是一场凝聚了非凡心智的聚会;这是一种心有灵犀的启悟;这是一股所向披靡的热流。每一个脚步,每一个背影,在夜色中庄重而神圣。
圣洁的白衣天使,娴熟地迎来送往。殷红的色彩,在这个黑色的深夜,翻新了所有崇高的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