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 妹 摄 文/周玉萍 在整理书架的时候,从旧书堆里翻出一本大学时代的校刊,封面破损,内页开始泛黄,出版日期正好是10年之前。 在这10年里,我从大学毕业,回乡工作,跨县调动,结婚生子,其间更换过多少个居所,自己都记不清了。只是,每次在向下一个栖息地迁徙的过程中,总有一些值得珍藏的东西意外丢失,连同那段消逝的岁月一起,再也找不回来。 想当初收起那期校刊,是因为上面登载了我的一首小诗,写的是午后的课堂,戴黑框眼镜的教授、阳光在墙上演绎的黑白灰,昏昏欲睡的好学生和卿卿我我的小恋人,用了晦涩的语言和跳跃的叙述方式,曾以为冷峻的行文在今日看来,其实青涩而矫揉造作,带着许多自以为是的狂妄。 无心珍藏,也没有刻意丢弃,薄薄的校刊在人和事的不断更替中幸存下来,无意间,成为曾经年少的物证,勾起一段对青春时光的追忆和思索。当年,大学所在城市那位很红的电台DJ罗刚说:生活是一段一段的,日子总会继续下去。其实,无数个日子走远后回望那段生活,反而更加透彻,更加深刻。 在大学校刊上,我发表过两篇习作,一篇是刚入学时,一篇是离开学校之前,像两个醒目的标志一样遥遥相对,衬托出其他日子的忙碌和忙碌中的浮躁与不知所措。在那个不缺乏人才的校园里,也不缺乏时时刻刻、无孔不入的竞争。学习成绩、行为表现、能力特长,这些被庞大的学生会细化为无数的评分准则,评定、记载在案。为了挣分数,我参加过校园里的各种招聘,干过很多部门的检查员;办过几年黑板报,练就一手熟练的美术字;也和周围人一样,学过钢琴、舞蹈、泥塑、书法,涉猎广泛而仅通皮毛;参加过琳琅满目的校园活动,书画比赛、朗诵比赛、作文比赛、社会调查,拿到一堆各种各样的证书……在所谓的积极进取里,我似乎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价值,但毕业找工作时,依旧被不少单位拒之门外。 曾与一位学姐交谈:“大家在学校里看起来都是一样的,为什么毕业后就有了那么大的差距?” 学姐回答:“差距其实一直存在,不过被某些表面的平等所弱化。” 毕业之后就是离别,陌生感一点点累积,差距也一步步变得显著。重读校刊,忽然很羡慕那些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要什么的人,也产生一种强烈的愿望,想要知道当年那些热爱文艺的“孩子们”,现在都在做什么?是否还在坚持曾经的梦想? 首先想到的是玲,一位挺谈得来的室友,收藏的校刊正好有她的作品,国画、水粉、蜡染、摄影、速写占满了封二、封三。她曾经自己挣钱买了班上唯一的单反相机;曾经一个人跑到凤凰画画、摄影、学蜡染;她读川端康成,写分行的文字,自诩为“热爱文艺的孩子”。然而十年之后,她已经抛弃了画笔,数码相机也成了记录孩子成长的专业工具,她的工作是设计,总算与曾经喜爱的美术搭一点边。 娟是个眼睛很纯净的女生,文笔优美清新,带着一股不食人间烟火的灵气,每期校刊上都能见到她的文字,有时还有好几篇。毕业后,我一直跟她有联系,知道她参加工作、读研究生、回到原单位上班、结婚生子,循规蹈矩,而都与文学无关。偶尔读到她随手写的心情文字,依旧美丽脱俗,却不再可以投稿。 我开始在网络搜索那些曾经关注的名字,心想,只要他们还在坚持,还在写作,就一定能够找到关于他们的点滴消息。然而,随着一次次的点击,弹出来的网页上有很多信息,都很难与那些名字联系上,他们真的消失在人海了吗? 失望中,找寻到了成的资料。成是当时有名的校园书法家,曾在学校举办过个人作品展。网络搜到了他的个人博客,博文全与书法有关。辗转与他取得联系,得知他当过数年的中小学书法老师,凭自己的努力一点点取得进步,现在成了一家出版社的书法部编辑,出过几本专著,依然痴迷书法,时常感叹:“字写不好,我心戚戚矣。” 我用了很多种方式寻找同乡超。虽与他不相识,但在校刊的专栏读过他的几篇小说,充满浓浓的乡情和才情。问了很多老乡,都说不知道他的消息。网络上可联系起来的信息只有两条,一是他参加教师全员培训的资料,一是他被任命为某乡村学校中层领导的文件。正好,我认识他们县文联的一个朋友,便打听超是否还在写作,答案是———否定。 经过一番几乎被质疑为无聊的调查,我了解到很多信息:当年退学去北京学画的谋,已经油画硕士毕业,任教于国内一家著名的美术学院;沉默内向的男生忠,在做过很多种行业之后,义无反顾地走上了专业摄影之路;街头写生作品被人看中的凤在一家公司做财务;一位书法爱好者在中学教数学;一个美术特长生在开电脑公司…… 对人生而言,10年的时光其实很短暂,也漫长得足以让很多人发生很多的改变,足以让人在交叉的路口寻找到适合自己的方向,或者走久了一条路之后,渐渐把这条路当成自己的方向。当年那些热爱文艺的孩子,一直在坚持的,已经走了很远;选择放弃的,也在另一条路上越走越远。而我,也在十年之后重新将文字作为自己的方向,能走多远?唯有坚持。 未来的10年之后,我们会行走在何方?岁月会成就彼此如何的容颜?只希望回首时,能够心安然地面对得失,面对年少时的梦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