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静珊

　　2008年8月25日凌晨3点多，酣睡中的我被一阵电话铃惊醒：“姐姐：爸爸去世了！”电话那头，妹妹泣不成声，睡眼惺忪的我顿时睡意全消。

　　“啊！怎么……”电话两头，我与妹妹一起哭着，甚至不知道老公何时帮我挂了电话。

　　第二天，我到单位请了假，安顿好正在读高二的儿子，就驱车往家赶。因为那时长吉高速还没开通，当我到达娘家时，已经是凌晨两点多了。

　　堂屋里亮着灯，父亲躺在租来的冰棺里，神态安详。“爸爸，爸爸！”我叫了几声，父亲没像往常一样回答我，我禁不住放声恸哭。哭声惊动了在房间休息的母亲，母亲走了出来，扶起趴在冰棺上恸哭的我，劝我别哭，说人死不能复生。

　　父亲是因病去世的。一想到这么多年，我远嫁他乡，没有在双亲的膝前尽孝道，父亲病了时，我也由于忙于工作而没有侍奉左右，我懊悔不已，想到父亲从此与我们阴阳相隔，我的心生疼，不管母亲怎么劝慰我，我就是止不住地哭。

　　“双伢子（我的小名），现在你爸爸走了，你的两个哥哥要忙于丧事，团结这一大家子的重任就落在你的肩上了，还有妹妹，她身体差，白天都哭昏厥了，你是姐姐，照顾好妹妹的责任也落在你的身上，再说了，你回去后还得上课，你不能哭，别哭了，好吗？”当母亲对我说完这席话时，也泣不成声了。

　　看着一天之中就苍老了好几岁的年迈的母亲，我突然醒悟了，是啊！父亲走了，可与父亲相濡以沫几十年的母亲还健在，母亲需要人照顾；父亲走了，可被父亲呵护了近四十年的妹妹还需要好好活着。妹妹生下来时，只有两斤多点，是母亲和父亲每天至少给妹妹喂十二餐的米糊糊，妹妹才长大成人，但身子骨很弱，父亲特别疼爱妹妹，小时，父亲每天都要帮妹妹梳头，扎辫子，而叫我自己梳头，年幼的我不管怎样求父亲帮我梳头，父亲就是不肯。那时的我，不懂得父亲对身体羸弱的妹妹的无微不至的呵护，甚至还有点嫉妒父亲对妹妹的爱。

　　现在，父亲走了，他不能再照顾年迈的母亲，不能再呵护他的小女儿了，而父亲肩上的这副担子，正如母亲所说，就落在我的肩上了。是啊！我不能因悲痛而垮掉，我要坚强，我要担负起姐姐的重任！

　　我抹干了泪水，把悲痛深深埋进心里，陪着母亲进房休息，劝慰妹妹别伤心。

　　父亲大葬那晚，按照我们当地的习俗，孝子们都要跟着道士绕棺，道士的唱喏最让亲人肝肠寸断。我把母亲扶到一边坐着，承诺母亲定会照顾好妹妹。我紧跟在妹妹的身后，当悲伤过度的妹妹几次晕眩时，我紧紧地搀住妹妹，劝她休息，妹妹执意不肯。面对这般过度悲伤的妹妹，我纵使有满腔化不开的悲伤，也不能宣泄啊！因为我要替母亲、替父亲照顾好妹妹。旁边的乡亲们，很多都是看着我长大直到出嫁的，她们没有看见我因为父亲的去世而像妹妹那样悲伤痛哭，都在一旁窃窃私语：“双伢子到底是嫁远了，对他爸爸感情淡泊了……”当我听到这样的议论时，感到特别委屈，他们不能明白现在我的角色。

　　我没有做任何解释，让乡亲们误解我吧！

　　第二天早上，当父亲被放进灵柩抬出堂屋时，那边，母亲悲痛地对天长哭，这边，妹妹几近哭晕，我左右照顾，任凭压抑在心里的悲痛撕裂着我的心。

　　当父亲的灵柩到达山上，当我看着安睡着父亲的灵柩被两根粗绳吊着缓缓落进最后的归宿时，我压抑了几天的悲痛再也控制不住，爆发了出来，可就在这时，我身边的妹妹又一次晕倒，我是姐姐，我不能哭，我只得再一次把自己的悲伤强压进心中，搀扶着妹妹，安慰着妹妹。

　　生命，需要在爱的呵护下延续。姐姐不哭。在父亲的葬礼上，姐姐不能哭。现在，姐姐在哭，姐姐一直泪流满面地在键盘上敲打着这些文字，想以这些和泪的文字告慰父亲的在天之灵：“爸爸，母亲现在很健朗，妹妹生活得很好，您老放心吧！我以后会一直替您照顾好母亲和妹妹的！”

　　谨以此文献给天下所有已故的父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