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十六（上）

　　在我左右彷徨时，乌云沉沉的天空里，突然间漏下一线光来，照射到我人生的十字路口。阳光和雨滴同时飘落下来，架起了我人生的一段彩虹。

　　我出生的老家———熬溪来人找我了。

　　来的彭文贵二叔和我同爹不同娘的哥哥四龙。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我同爹不同娘的哥哥四龙。

　　哥哥四龙木讷、沉默、寡言。皮肤黑红黑红的，一身的肌腱。三十来岁的大男人了，一讲话就脸红、低头。

　　兄弟第一次见面，米有（没有）那种抱头痛哭的场面。十八年颠沛流离的生活，已经在我和我哥哥之间隔了一堵很高很厚的墙，我们彼此是陌生的。特别是当我从乡亲们口中得知我是被爹抛弃的时候，哥哥的到来，米有（没有）在我的心中激起一点涟漪。

　　娘却是惊讶和欣喜的。

　　娘虽然也这么多年米有（没有）见到我这同佬不同娘的哥哥，娘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娘怜惜地喊了声：四龙！

　　娘把我拉到四龙身边讲：这是你哥，四龙。

　　我米（没）喊。

　　我十八年漂泊的字典里，米有（没有）四龙哥这三个字。

　　哥也米（没）喊我，倒是先喊了声：娘！

　　哥的这声娘，让我非常惊讶，并有了一丝感动。这些年，我一直怨恨娘，我都米（没）怎么喊什么娘，我这同爹不同娘的哥居然喊了。我对哥有了一丝好感。哥喊的这声娘，让我想象出当年娘对哥很好。

　　彭文贵二叔讲：老家人听讲你们搬回保靖县了，都很高兴。你们娘儿母子一走十八年，都不晓得你们是死是活，现在你把一尺大的学明养这么大了，大家都想学明转去看看，想你们把户口迁到熬溪去。

　　彭文贵二叔讲话时，哥一直在悄悄看我。他慌乱而迷离的眼神，看得出激动和不安。激动的是他有了丢失十八年的弟弟，不安的是这个弟弟会不会认他。

　　娘讲：我米有（没有）什么意见，看学明的。学明同意，就去；学明不同意，就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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