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世兵 蜗居的保靖迁陵古城对面,天堂坡下,酉水河边,一壁悬崖突兀而立,“天开文运”四颗颜体大字熠熠生辉,映衬着头顶一弯群星闪烁的苍穹。 夜幕降临,曾无数次随着不约而同的脚步,来到沿江大道,仰望星空,抚今追昔,陡生诸多感念,怀想和思索。 光绪十七年(1891年)孟夏月(农历四月),保靖历史上一个极不寻常的瞬间。据说罗氏兄弟把心底埋藏已久的对这座古老的城市和这座古城里的人们过去、未来命运的思考与叩问,化为冰冷石壁上一处历久弥新的文化胜迹, 一种神秘奇异的文化符号。从此,这一处摩崖石刻与古城和古城人的命运交织在一起,休戚与共,永世不再分离。 考古专家说,这是湘西第一大摩崖石刻; 书法大师说,这是湘西书法与自然、人文融汇的经典之作; 著名作家说,这是湘西保靖一方旷世奇崛的文脉; 酉水文化学者说,这是一腔穿云裂石的呐喊,一声划破长空的警钟,一个憧憬未来的昭示。 对于罗氏兄弟倾尽万贯家财的奇特举动,良苦用心,不曾理解。直至去年秋,到长沙毛泽东文学院湖南省11期中青年作家班学习,闲暇邀约三五个同学游览过天心阁之后,才感佩无极。天心阁上陈列着湖湘人杰地灵的印证———从隋代开科取士至光绪三十二年废除科举其间,历代湖湘进士、状元榜单,从头搜寻至尾,无湘西一人赫然而列,惶惶然,戚戚然,于我辈是莫大的警醒和鞭策。 罗氏兄弟匠心独运之作,一经面世,云集响应,散发出无穷的魅力,无尽的光芒,驱散了久久盘旋在这座古城和古城人上空的乌云。 因为酉水,这座古城流光溢彩,古城人灵性睿智;因为“天开文运”石刻,这座古城青春焕发,古城人更加崇文尚义,果敢勇毅,厚朴包容。 光绪二十三年(1897年),葫芦寨举人袁吉六应运而出,授课长沙省四师和一师,对培养一代伟人、中华人民共和国的缔造者毛泽东有不可磨灭之功劳。时别33年,毛泽东在中南海宴请师友,席间谈及袁吉六,章士钊曰:此老通古今文史;郭沫若对答:斯人教天下英才;毛泽东自谦道:英才过誉,但“教天下”则符合袁老身份。在新中国人文史上流传为佳语。 民国初年,保靖籍同盟会会员谢重光、宋运清远涉东洋留学,归国后为反对帝制、拥护共和奔走呼号,在旧民主主义革命史上为湘西人争得极其宝贵的一席之地。 民国十二年(1923年),凤凰籍湘西巡防军统领陈渠珍在保靖颁布《湘西十县联合教育案》,兴办教育,湘西教育曾经盛极一时,为湘西乃至湖南的兴盛培养和储备了无数栋梁之才,谱写了湘西教育在湖南教育史上最为光亮的一页 当年陈渠珍麾下的小秘书沈从文在这里“打流”两年余,耳濡目染,提笔为文,饱含深情地写下了《保靖》《学历史的地方》《白河流域的几个码头》《边城》等脍炙人口的篇章,以一人之力,奠定了湘西文学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的神圣地位,也给湘西乃至湖南甚至中国和世界带来了无上惊喜和荣光,文学的力量和魅力感染了无数后学。至今,沈从文已被现实定格为湖湘文化一张响亮的名片,“神秘湘西在沈从文的书里”不再是一个传说。 酉水河边的青年才俊姚彦,17岁远赴京华求学,在李大钊“冲决历史之桎梏,涤荡历史之积秽,造民族之生命,挽回民族之青春”的激励下,投身革命洪流,成为李大钊的得力助手,无惧反革命之淫威,拒赴苏联留学,后于1927年4月28日随李大钊等20位革命先驱慷慨赴死,一腔热血化为新民主主义革命史上一曲挽歌。提及姚彦,本地人无不扼腕唏嘘。 翻阅当代文学史,有“小沈从文”之称的彭学明,也为湘西文学在当代文学史上争得一席之地。这个鳌溪小子,“从保靖起步,由一个穷山沟的孩子,走出了人民教师———国家公务员———记者编辑———作家———湖南省政协委员和全国人大代表的人生轨迹,并且一步一步地走到了祖国最神圣的地方———北京。”其间,他创作的《白河》《鼓舞》《跳舞的手》《湘西女人》《祖先歌舞》入选初高中和大学教材。去年初,一部长篇纪实散文《娘》问世以来,更是风靡海内外,被誉为“中国版的《忏悔录》”。 还有介绍姚彦加入中国共产党的米世珍,中共湘西第一位女县委书记彭司琰,中科院院士彭司勋……文星、将星、科学之星、政星、教育之星,众星云集,群星闪耀,灿若星河,闪烁在中华文明的星空。 历史风云际会的某个瞬间,社会复杂变革的紧要关头,这一群又一群大写的为民呐喊、请命、造福的“保靖人”从未缺席,以决绝的勇气与冲锋的姿态,置身其间,或投笔从戎,或化笔为剑,或提笔著文,或舍生取义,或造福一方,其精神,其伟绩,其鸿篇,化为绵绵不竭的精神营养,文化源泉,喂养了古城和古城人的血脉,滋长了古城和古城的筋骨,古城和古城人的容颜从此焕然一新了。 而今,一群默默无闻的古城文化人,悄然地贴近一方“天开文运”摹崖石刻的胸膛,创办了本地唯一的一份文学刊物《天开文运》,与石刻相呼应,妥帖地呵护着古城人的精神家园,激情抒写着“我开文运何须天”的豪情壮志,步履铿锵地朝着崖壁上方那一弯群星闪烁的星空深处走去,领略幽远苍穹无限的风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