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浪  摄

　　文/向慧

　　傍晚，天气异常的闷热。知了在槐树上唱着嘶哑的歌，树下的大黄狗伸着舌头喘着粗气，几只小鸟在家门前的荷田上低飞盘旋着，田里的荷叶和红莲也无精打采地站着。

　　突然，电话铃声响起。“妹，我到底得的是什么病？你照实说，我受得住。你姑姑到底怎么跟你说的？”

　　“就胃上有点小毛病，姑姑说不要紧。”

　　“那我怎么养了这么久也不见好？妹，你知道不？妈浑身不舒服，日子难过，难过……”

　　一阵微弱、无助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似一根根针刺痛着我的心。我耐心地劝慰着母亲，努力地控制着快要哽咽的声音。

　　“吧嗒吧嗒”豆大的雨珠，顺着玻璃滑落而下。放下手机，泪如雨下。此时,母亲多像一个无助的孩子！我多希望自己是一棵能让母亲依靠的大树！多希望自己是母亲温馨停靠的港湾！多希望自己就是华佗再世啊！可是……

　　虽早已做好了思想准备，虽明知是这样的结局，虽知不管怎样都不能改变自然规律，但我还是期盼奇迹的出现，哀求老天的垂怜，祈祷这一切都不要发生在母亲的身上！可人在这个自然界中，却是那样的微乎其微！微乎其微……

　　一天一天，看着母亲慢慢憔悴，渐渐消瘦，而自己却无能为力，身为女儿却不能为其分担一丝一毫的痛苦，除了心痛，除了安慰，除了做些母亲平常喜欢吃的饭菜外，我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怎样做才能让母亲少受些罪，少些疼痛。

　　小时候，自己不懂事，总惹母亲生气；当自己成家立业了，还让母亲帮我带孩子；当孩子长大了，以为有时间可以好好孝顺母亲了，而母亲这时却身患重病……内心的愧疚与心痛充斥着自己的每一根神经，抑制不住的凄凉与悲伤涌出了眼眶。

　　母亲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农民，经历了文革时期，也经历了分田到户和改革开放。过去的苦难造就了她勤劳、善良、吃苦耐劳的品格。天边刚泛起鱼肚白，母亲已在地头割好了一担菜，挑着它奔在了去菜市场的路上了。当我刚起床，洗漱完毕，准备去上学时，母亲已回到家中扫地、做饭、洗衣了……万家灯火通明时，母亲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中。

　　为了多挣一点钱供我和哥读书，每天，母亲就这样起早贪黑在田地里忙碌着。田间地头，印下了她串串的足迹，林间山路，留下了她单薄的身影。在风雨中、在阳光下、在四季的不断轮回里，母亲不断地行走着、穿梭着。不知不觉间，黑发中看见了银丝，沟渠爬上了额头。现在，母亲的身体犹如一个快要风干的橘子，干瘪的脸上很难再找到往日的笑容了。

　　母亲很疼我。小时候，每次母亲赶集回家，总会买些吃的放在背篓里。我和哥还没等母亲把背篓放下，就迫不及待地寻找背篓里的零食。每次，母亲都会笑着说：“慢点，别把背篓里的东西给弄坏了。”发现目标后，我和哥就狼吞虎咽、津津有味地吃起来。这时，母亲总是乐呵呵地看着我们。哥小时候最贪吃，吃不完还到处藏。这时候，母亲总是把我哥骂个狗血淋头：“吃不完，藏什么？给你妹分点！”

　　如今，母亲的背篓已经寂寞地躺在角落里了。背篓里的欢笑，背篓里的甜蜜，背篓里的幸福，随着母亲的病情，隐没在了时间的流里，似乎再也找不到了。

　　“哗哗哗”———天地间挂起了一幅巨大的雨帘。风雨中，荷田里的一朵红莲正恬静地待在荷叶下。妈，如果有来生，让我们还做母女吧！我来做母亲，做那片碧绿的荷叶，您做荷叶下的那朵红莲。让我为您遮风，为您挡雨 ，成为您无遮拦天空下的那一片绿荫，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