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二十一(上)
保靖县文化局,一个小而精的单位。人不多,却个个身怀绝技。王庆海的小品,刘官仲的书法,曾君龙和徐勤莲的小戏,龙泽瑞的音乐,彭图湘的小说,张君林的器乐,胡启炎的画,汪石凌的摄影,特别是副局长兼文化馆馆长彭司礼的多才多艺和一心为公,让我折服,促我努力。
保靖的工作环境和生活环境都是我在古丈一中时无法企及的。不到一年,单位就分了一套三室一厅的新房子。领导、同事都对我赞赏有加,关爱备至。为了我更好地进行创作,文化局专门为我成立了一个机构———创作室。几十年,县文化局都米有(湘西话:没有,下文同)这个机构,就是我调去以后才专门成立的,目的是让我更好地创作,写出更好的作品。
为了我写出好作品,宣传部和文化局规定我可以随时下乡体验生活,县里的主要领导们也会在下乡时经常喊我一同前往。前任县委书记向世林,后任县委书记王德靖,还有县长、政协主席、组织部长、宣传部长等都会随时邀请我跟他们一起前往。跟着他们,我跑遍了保靖的山山水水、旮旮旯旯,饱览了山水之美、民风之淳。我不是才,但他们爱才,他们把我当作人才去培养。我不会逢迎他们,他们反倒觉得我纯洁。几乎每个领导都这么跟我讲过:我们愿意跟你打交道,主要是你纯善,你眼里和心里都米有渣滓,从不给我们提任何要求,从不给我们讲人家长短,跟你打交道,我们可以找到快乐和宁静。
调到保靖,离娘近了。按理,我可以在周末经常回去看看娘和妹,帮娘和妹干点活了,减轻点娘和妹的负担。但我却依然每周不回家看娘,不回家帮娘。任凭年迈体衰的娘和年幼的妹妹,在风里滚雨里爬。
我疯狂地迷恋和沉浸在我的文学、我的工作和我的事业中了。
领导这么信任我,我不能辜负领导们的信任和期望,应该做出更大的成绩。
为了繁荣全县的文学创作,我跟几个志同道合的文学青年,在保靖县组成了一个文学社,湘西谣文学社。社长是我,副社长是彭光荣,总编是杨亲英,副总编是杨雄,卢瑞龙是秘书长。彭光荣是我在保靖县民族中学补习时的同班同学,班长,文章写得好,行政能力比我强,在统战部对台办工作。杨亲英是团县委书记,不但文章写得好,人也美丽大方,待人接物,更是无可挑剔。杨雄是岳阳人,在保靖县税务局工作,大学时就在《散文》等名刊上发表了作品。卢瑞龙在县工商行工作,以诗歌见长。还有一个从桑植县来保靖开打字店的小尚,自告奋勇地给我们免费打印。
我们起草了章程,发表了宣言,发誓要把湘西谣文学社办成湘西第一流的文学社。
几个文学疯子,每天都聚在一起讨论文学,幻想着保靖的文学甚至湘西和湖南的文学,能够在我们这代人身上“天开文运”。
“天开文运”是保靖县城酉水河边的一处文物古迹,也是保靖县必看的一道人文风景和自然风景。褐红而陡峭的绝壁上,“天开文运”几个大字历经岁月的洗礼,更加遒劲有力,更加厚重雄浑。风声染过。雨声洗过。涛声拍过。雷声滚过。历代保靖文人墨客的心声,更是一遍一遍、一代一代的祈祷过、抚摸过。哪能不更加遒劲有力、更加厚重雄浑?
也许真是我们的虔诚打动了上天,文运的天空,真的给我们露出辽阔的天际和无垠的天宇,我们湘西谣文学社的几个成员,都在大报小刊上发表了不少作品。尤其是我。在全国的名气越来越大,全国各地读者的来信和编辑约稿信,雪片似地飞到我工作的这个小小县城。
我的成绩,领导和同事看在眼里喜在心上,经县委统战部张才军副部长提议推荐,各级统战部层层上报、筛选,我当选为第七届湖南省政协委员,成了最年轻的省政协委员。时年二十七岁。同时,领导还推荐我当团县委副书记,见我不愿,又推荐我当县文化局副局长和县政府办副主任。但不晓得为什么那么激情而年轻的我,居然把官场的这扇门关得那样紧,一点缝隙都米有,风和空气都透不进。也许是文学的力量,给了我足够的定力;也许是跟老百姓的接触,让我找准了各人(湘西话:自己,下文同)的位置;也许是生活的磨难,我过早看淡了一切。我不敢讲我多么高尚,也不敢讲做官有什么不好,但我确实一点都不想在官场上踩钢丝踏地雷。我一是担心走官路时“遭劫”,二是担心不会走官路而“甩同边手”。
正当我在工作和事业上突飞猛进时,妹的婚事,让我心烦意乱,头疼欲裂。娘看中了一个小伙子,逼着妹就嫁。而妹以死抗争,致死不从。结果,还是被胁迫就范。
我不得不三番五次转到屋里,解决矛盾。我一个劲地埋怨娘拖了我工作的后腿。
小伙子就是我现在的妹夫。客观地讲,年轻时的妹夫非常英俊,一表人才。但是一个人光有外表有什么用?马屎皮面光,肚里一包糠。年轻时的妹夫走过一段弯路,打架、酗酒、赌博,什么都干。用湘西的话讲,像个“烂伍”(湘西话:烂仔)。他家徒四壁不算,其父也是一个酒精中毒、常年好酒醉酒的酒鬼。这样的年轻人和家庭背景,哪能成为我的妹夫呢?我妹又哪看得上呢?
开始,我以为是妹各人看上的,如果是妹各人看上的,我做哥的能劝就劝,不能劝就不管。毕竟婚姻自由。哪想,是娘看上的。是娘逼着妹嫁给这个小伙子!我气不打一处来,质问娘:娘,你哪门(湘西话:怎么,下文同)要跟妹订这样一个亲?你的女儿就只配这样一个女婿?
娘不做声。
我又质问:你是不是看他长得乖(帅)?是不是看他会打架?你晓不晓得他是什么人?他屋里是什么人?
娘不做声。
我也不管娘做不做声,一个劲地质问:你是不是觉得你会看人?你会看什么人?你当年认为二姐夫好,把二姐嫁给二姐夫,二姐被二姐夫打了一辈子!你各人一辈子的几次婚姻更是烂透了!你会看什么人?你毁了你各人的婚姻幸福,毁了二姐的婚姻幸福,你还要毁掉妹的婚姻幸福?
娘终于“哇”的一声哭出来。
我不耐烦地吼:你哭什么哭?你把妹害成这个样子还有脸哭?
娘就忍着不哭了,嘴角咬出了血。
娘一直米有讲为什么要把妹嫁给妹夫。我想,娘看中的一定不是他的外表,而是他的高大和敢打敢冲。娘和妹这一辈子被人欺负怕了,一个高大而敢打敢冲的男人出现在面前时,娘可能觉得有了一种依靠感,觉得米有人再敢欺负了。等到娘发现妹夫的不良品行时,已经后悔晚了。
见到年轻美貌的妹,妹夫就像蚂蟥一样盯上了,妹走到哪里他追到哪里。妹不同意,他就以杀我全家相威胁,威逼妹就范。那时,娘还鬼迷心窍,认为妹夫会是一个好青年好男人,也强迫妹跟妹夫好。妹不同意,娘也以死威胁。妹只好躲到舅舅舅娘家避难,寻求保护。而娘和妹夫都不依不饶,跑到舅舅舅娘家,把妹带转去。
我一生被人欺负怕了的娘,变得稀里糊涂起来,成了绑架爱情的帮凶。
妹担心妹夫真的杀了我全家,只好胁迫就范,跟着妹夫住到了妹夫家里。(未完待续,本版《娘》由知识产权出版社提供,热销及团购电话湘西文广传媒有限公司2185566 2185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