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二十二（上）

　　妹的婚姻注定是不幸福的。不幸福的婚姻注定了妹要喰（湘西话：吃，下文同）尽妹夫的拳脚。这让我对妹夫充满了失望和绝望。一个男人不但不疼女人还打女人时，这个男人就不是一个男人。一个男人不但养不起家，还要捣毁这个家时，这个男人是从地狱爬出来的人。

　　我曾经无数次想给妹和妹夫找一个好的工作，但都因妹夫的酗酒闹事而罢休。我也曾经给妹和妹夫找了工作，也因妹夫的不争气而被迫放弃。妹夫不喰酒时，勤劳肯干，也懂礼数、明事理，也就是讲，妹夫不喰酒是人，一喰酒是鬼。妹夫在这个世界上什么都米（湘西话：没，下文同）学到，只学到了他爹的酗酒、醉酒和烂酒。穷得上无片瓦下无立锥之地的妹夫，整天泡在酒坛里，一喰就烂醉，一喰就闹事，一喰就打妹，常把妹打得鼻青脸肿，甚至半死。妹成了他打人的家常便饭和用武之地。我痛感妹夫的无可救药，更痛感各人（自己）的无能为力。一家人管不了两家人的事，如果妹心甘情愿地选择了承受，我也无可奈何。我只能力所能及地给妹经济上的援助，别的，我无能为力。

　　幸运的是，活了四十多岁的妹夫，终于活明白了。像在魔界里睡了一觉，四十多岁的妹夫终于睡醒了。他不再好喰懒做。不再浑浑噩噩。而是变得勤劳、善良、懂事，变得顾家、爱家、持家。今年，他在保靖县城开了一家小餐馆。叫“二肥农家乡菜馆”。与妹一道无日无夜地忙碌、辛苦。妹夫的手艺得到了全城人的首肯。妹夫的几个拿手菜，在保靖县堪称是独此一家，全城一绝。羊脚、狗脚、牛肉、羊肉、鸭子、土鸡等家家餐馆常见的菜，硬是被妹夫弄得让人百喰不厌。许多单位到他那定点请客和就餐。就连离保靖县较近的花垣县的一些机关单位也常常慕名而来。保靖县财政局的朋友告诉我，有次请上面的来客，一个客人居然喰得哭了起来，讲是几十岁了还米喰到这么好喰的菜，这可给妹夫的小菜馆做了巨大的无声广告，加之门面干净，菜量又大，妹夫的小餐馆越做越红火。

　　妹夫，终于像乡村来的萝卜土豆，洗去泥土污秽，就是米有污染的绿色产品。

　　人与鬼，好与坏，都只在一念之差，一步之间。  

　　其实，看人，不能把人一辈子看死。对那些有过前科和过错的人，我们更不能戴着有色眼镜去把人看扁了、看偏了。谁米有过小过小错呢？干吗把芝麻大的错看成西瓜大的罪呢？干吗门缝里看人呢？对于妹夫，我就犯过这样门缝里看人的错误，如果，我早摆下架子，与妹夫谈心、沟通，早给妹夫足够的理解、尊重，妹夫也许早就浪子回头金不换了。妹夫也出生在一个贫寒的、被人瞧不起的家庭，妹夫父亲的酗酒成性，使得妹夫从小也米有人管教，他就像一匹脱缰的野马，哪门（湘西话：怎么，下文同）能够一下子那么有规矩和教养？哪门能够不走一段弯路呢？他也是苦水里泡大的。我一个从苦中过来的人，现在开始完全理解同样苦中过来的妹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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