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李琳筠 儿子告诉我和他妈,班主任通知他被录取了,县城已展出高考录取名单公布栏。末了,无不得意地叮嘱我准备好让他读大学的钱米。看着儿子,我这个当老子的,觉得除了祝贺之外,还应当和他谈点什么。 儿子有机会去高校深造,值得庆幸和鼓励。那是至臻至善的青春飞扬,十年寒窗,录取通知书中有着多少风雨的浇灌。像我这样来自贫寒农家、在边远乡村吃着酸菜完成学业的人,看着还不会煮饭炒菜的儿子居然出息了,不能不迸出点感慨来。24年前,那个秋天的黄昏里,太阳杲杲的,我拿着录取通知书回家送给姐姐看时,姐姐喜极而泣的光景恍如昨天。 娘生了我之后,又生了小弟,七口之家,仅靠双亲和瘦小的二哥挣工分,日子过得十二分的拮据。这种情况下,当生产队长的父亲还是说在外做事吃够不识字的苦,无论如何困难,也要让我们当子女的多读些书识些字。 我小时营养不够,头脑迟钝,又顽劣,读中学时英语成绩特别那个,按老师的说法是偏科。其实不是我要偏,是那东西跟我有仇。再说我已经能看小说和写借据之类条子了,大大超出识字的范畴,可父亲母亲还要我读。读书苦啊,差生读书就更苦,作业做不了,老师时时瞪眼珠珠。初三毕业前的三四月间,母亲得了绝症,我不敢提辍学的事。 经过一个夏天的治疗,母亲的病情表面上得到了控制。因为英语差,我没有多大理想,便跑去读职业高中,学些养猪啊养鸡啊的知识,或者学种菌子、种值钱的药材及果木技术,设计今后在家中的几亩田地里大展其才,搞发家致富,改变家中贫困窘局。没想到一认真学习,农职专业课学得特别带劲。 高三第二学期,母亲的病复发了。我想读书就此打住,但是哥姐不许。父亲说读完吧,兴许有个搞头。 职业中学,有什么搞头,考大专院校,是痴心妄想。为了慰藉母亲,我还是读了下去,反正两个月就毕业了。谁知机会总是留给那些苦苦执著的人,也包括我。毕业前两星期,学校接上面通知,让我们参加对口招生考试。 我考试结束回到家中,一边忙碌田间劳动,一边服侍卧病在床的母亲,尽一个儿子的孝道,心中却很忐忑。焦虑中始终没有考试的消息。为了打听情况,我到了学校两次。路费不够,走火车隧洞,穿的鞋小了点,挤得脚丫起泡,烂了三个脚趾甲,右脚小脚趾指甲再也没有长出来。直到10月初,终于有消息了。我从校长手中接过录取通知书时,手哆嗦得不得了,几乎木木的,太阳白花花地晒着,加上体质有点虚,真有范进中举的那种感觉。那时,母亲已经过世,路过母亲的坟前,我蹲在那里,为迟来的录取通知书,为我对母亲的拳拳之念,静静地哭了很久。 到了家中,我把录取通知书递给姐姐,她一遍又一遍地看,最后,看着我哭了。为了让我读书,姐姐放弃了补习,个中寄予多少姐弟情谊啊。 到了要上学的先天晚上,二嫂送我一口陪嫁的箱子,邻村的两个舅舅来祝贺。父亲办好饭菜,只发现没酒,赤脚到两里外的店铺赊酒,来回不到一支烟的功夫,可知父亲当时心中的快乐了。 草树夭夭,流水迢迢,参加工作又20多年了,我却从不把自己当成什么角色,时时告诫自己,我是从那贫寒农家走出来的,唯有努力工作,回报社会,报答父母哥姐及家人给予的关爱。只是,又到了儿子高考录取的时候,想着自个儿曾经有过的幸福,怎不心跳激动呢。于是写下这个短文,祝贺他努力取得其果,告诫在即将开始的崭新大学生涯中,学好知识,学会做人,以图他日报效社会。 不知儿子是否明了我的这些哆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