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春林 我有时候在想,如果我的母亲还在世的话,我会是什么样子。 答案是否定的。 也许会顺畅地工作、婚姻……这样有可能促使我无限制地延长叛逆期。与现在的我,相差甚远。因为我的母亲有较强的掌控力,凡事能够安排妥当。人的惰性和依附感是与生俱来的,但凡有一丝一毫的依靠,那么,所有的东西都必不情愿靠自身费力讨来。 但命运让我猝不及防地学会了如何独自成长。母亲去世后,我的世界被倒置过来,黑漆漆一片。 我的逆时代就这样急促地开始了。 逆时代的突袭是一次阵痛。在阵痛中意识和获得醒悟:接下来所有的事情,不再是理所应当。现实的大山陡然横在我的面前,仿佛置身穷途末路。该怎么去面对,我不止一次地感到惊恐和惶惑。我迫切地想看到前方的路,哪怕是有一点光亮也是好的。但很多时候,只有焦虑和苦恼伴我左右,不依不饶地缠着我,那种感觉,便像是溺在水里快要窒息的孩子。 直到后来,我告诉自己:要重新认定所处的环境和意识形态的构成,独立走下去,哪怕是流点汗流点血。从此,我便不敢懈怠,不管是对于生活还是对于未来。我阴差阳错地走上了新闻写作这条路,并一直持续至今。完全谈不上专业,只是有了一根借于谋生的稻草。所幸的是,我似乎在这样一个颇不平坦的路途中,找到认同的路,和认同的价值,并一直为之坚持。 小时候怀揣着当科学家、政治家的愿望,一直期盼着长大,期盼远行,其中关乎自由、关乎理想。时至今日,在感知过生死别离、山水之隔、世间冷暖之后,这些所谓的理想都渐行渐远了。剩下的只是实实在在的生活以及永远做不完的工作,自由反倒成了枷锁。每天都不得不低下头去拾碎和拓荒,光着膀子一步一步地走。也越发觉得命运这个词汇变得神秘和可畏。有一个朋友,在婚期即将到来的时候,突然遭遇变故。我本以为她会挨不过现实和精神的双重重压,但她的表现却截然相反,在面对危难时的果敢和应对逆境的坚守,让我大为感动。她说,是苦难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没有什么东西是不可以失去的,没有什么东西是必须得到的。 而成长,真就是一瞬间的事儿。仿佛就在昨天,年轻的乐观、傲气乃至决绝都历历在目。以今天的目光看过去的自己,那几乎就是另一个人。年龄让人的柔软越来越柔韧,正视自身的弱点、学会妥协,并且在妥协中理解了更多人。我们不再去另眼看人,眼中更多的是看到了自己。也终于懂得,曾经在灌输式的教育中,认知到的所谓完美人生,未必是人生的标准答案。我们能够做的,就是面对平淡的生活和平凡的故事,让平凡的我们努力成为更好的自己。 或许,时间不只让人枝繁叶茂,也是一个生长根须的过程。成长中,我们在自我坚守的同时,又无不沉浮于都市生活的憧憬和幻灭之中。时刻面对这些琐碎、不完美却总是令人感慨万千的世俗生活。 我们变得更倾向阿Q式的存活法则,谋求一些事情的圆满。就像我动笔写每一篇文章一样,都有意地去构思令人愉快的结局。直到后来,当我开始反思到这种“大团圆”的模式有些陈旧、单调。一面是孤独空洞的心灵,另一面是对世间美好的想象,这中间的沟壑似乎正是我出世心理的生动写照:即处处提防,又渴望温暖。 我迫不及待地想到找一条出路。于是,我想起了年少时崇拜过的动画人物“樱木花道”。他轻易就志得意满,动不动把“我是天才”挂在嘴边;可这“天才”呢,上课睡得流口水,数学考七八分,初中里被50个女生拒绝,一进高中就死性不改地为了热爱篮球的萌妹子加入校篮球队。但是到后来,他真心爱上了篮球,并在最后的决赛场上力挽狂澜,以顽强的精神力和坚持获取了荣誉。 我不是天才,我只是希望能够在自己选择的道路上,走得更远一些。我与自己在二次元空间里展开过私密对话。我告诫自己,在前行的路途中,我要感激很多人、很多事。也要感谢生活给了我接受失败和困苦的自我坚守,尽可能地不为利所驱,不为欲所动。有了这些,浮华的追求倒显得不那么重要了。 如何理解成长或许决定了我们如何走进这个时代的哲学。 卑微的芸芸众生小心守护着自己脆弱的内心,犹如此刻倾盆暴雨之下正在孤单觅食的蚂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