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 堃  摄

　　文/杨秀建

　　每每看到被书包压得喘着粗气的孩子们，看到他们稚嫩的脸上流露出极不相称的老练和成熟，我便庆幸自己有个快乐的童年，尤其是牛背上那段美好时光，至今让我深深追忆和留恋。

　　那时候，小学每天只上五节课，上午三节，下午二节，没有早自习也没有晚自习。每天下午放学的时候，孩子们有足够的时间帮家里干些农活，为大人们分担一些力所能及的家务劳动。

　　当时，几乎家家户户都有耕牛，由于大人一天到晚在田间地头劳作忙碌，放牛的任务一般都落在孩子们头上。我每天放学回家后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放牛。每次放牛之前，小朋友们满村跑着吆喝同伴一起放牛。村里那条青石板路在一阵叫嚷过后，就会传来牛的哞叫和孩童的嬉闹，还有那密集厚重的牛蹄“哒哒”声，以及恣意拉屎撒尿的“哗哗”、“啪啪”声，空气中弥漫着熟悉的牛粪味道，村寨一下子喧闹起来。

　　走出村口，离开大人的视线，我们三三两两便迫不及待地爬上牛背。有的踩在其他小伙伴肩膀上爬上牛背，有的站在田埂地坎边跳上牛背，胆子大的则踩着牛角抱住牛脖子爬上牛背。我骑在牛背上马上感觉到自己的高大和威武，俨然一位指挥千军万马的大将军，不时挥舞手中的牛鞭，嘴里叫喊着：“弟兄们，给我冲啊！”路上要是碰到大人，我们一个个悄然滑下牛背，安安分分地赶牛，因为大人不允许骑牛，担心我们从牛背上摔下来受伤。

　　到了山上就是我们小朋友的自由天地和快乐天堂，牛在一边安静地吃着青草打着响鼻，我们就到处摘野果、挖野菜、下军棋、抓特务、捉迷藏、爬树，尽情玩耍。

　　牛吃草的时候，我们有时也会骑上牛背，但我们显得很安静，很乖巧，完全听凭牛的指挥，尊重牛的意愿，牛想停就停想跑就跑，牛想吃就吃想闲就闲，只要它不偷吃庄稼、践踏作物。有时看到牛够不着的好青草，我还会跳下牛背，一把把扯起来喂给它吃。我还经常替牛梳理毛，帮牛捉虱子、赶牛虻、蚊蝇，甚至有时我还会偷偷跟牛说几句知心话儿。牛知道我是它的小主人，虽然它力大无穷，但对我却十分温驯，我甚至可以站在它面前随意把玩那对半圆形光滑锋利的牛角。

　　牛吃饱后，我们小朋友有时会即兴来个骑牛比赛。找一块开阔平缓地，或者刚收割过的农田，几个小朋友骑在牛背上一字儿排开，待当裁判的小朋友发出口令，然后一齐向前冲去，谁先到终点谁就是胜者。我家的牛跟我相处了三年多，我的每一句话，每一个动作，它都能很好地理解和配合。当我上下牛背的时候，它会一动不动地站着；当我叫它跑动的时候，只需用手轻轻拍几下背；当我想它停下来的时候，只需用脚挟紧它的肚子；当我需要它向左或向右转方向时，只需勒紧缰绳向左或向右拉一下。所以和小朋友们骑牛比赛的时候，我赢的次数最多，从而赢得了小朋友的信任，也奠定了我在小朋友们心中的地位。我有权叫其他小朋友帮忙割草，也可以命令其他小朋友给我捡拾柴火，还可以轻松分享其他小朋友偶尔获取的糖果、美食。

　　有时只顾贪玩，我们也会忘记大人的告诫，骑在牛背上与邻村的孩子斗牛打架。这是一件很危险的事，所幸从来没有发生过危险事件，我只是从牛背上摔下过几次，擦伤过皮肤。因为在山上放牛时，时常会碰到外村小朋友同时放牛，双方会指责对方侵占自己的领地，当双方不肯退让时往往就放牛打架以决胜负，然后名正言顺地将败方赶走。因为我骑牛比赛的战绩，更因为我是小朋友信赖的孩子王，所以遇上斗牛打架定输赢的时候，我理所当然毫不犹豫地站出来。我赢的时候，小朋友们更加佩服我，毕恭毕敬听命于我；当我输的时候，小朋友们觉得我丢脸出丑，会暂时冷淡我，但一两天过后，大家把输赢忘得一干二净，开开心心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我骑在牛背上下到溪里洗过澡，我骑在牛背上偷摘过别人家的桃子，我和几个小朋友搂搂抱抱骑在一头牛上打闹，我骑在牛背上津津有味地看过小人书……牛不仅是我家的功臣，更是我童年的好伙伴，是我快乐和幸福的源泉。

　　如今劳动力外出打工、老人陪护小孩进城镇读书、微型农机具取代耕牛等，百十来户人家的村子仅剩下三五头耕牛，昔日放牛的浩大欢乐场面难觅影踪，“草铺横野六七里，笛弄晚风三四声。归来饱饭黄昏后，不脱蓑衣卧月明”的牧童晚归图只能凭助诗文重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