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元松

　　（一）

　　在中国湘西莽莽的群山之中，曾经有一个少数民族建立了延续了800余年的土司政权，在中华文明的史册上写下了不可磨灭的一笔。这个拥有数千年悠久文明却又鲜为人知的古老民族，神秘、神奇而又充满生机活力，在中国漫长的历史进程中，以坚韧的生命、卓越的智慧、不懈的奋斗和亘古不变的忠诚，创造出中华各民族交流融合的特殊范本，鸣奏着文明进步的华彩乐章。它的名字叫“毕兹卡”（土家族语：意为本地人），今天的人们称其为土家族。

　　2012年的一个雾雨濛濛的冬日，我，一个土家族后裔，踏上了探访老司城的旅途。从永顺县城驱车，沿着蜿蜒曲折的公路爬上高峰坡顶，顺着山脊极目远望，四周群山如万马奔腾指向东南的老司城、蔚然磅礴、气象万千，当地人将此胜景称之为“万马归朝”，而其终点就是见证乃至书写了湘西历史的土司故都、享有中国的“马丘比丘”之盛誉的老司城。

　　溪州（湘西古称）彭氏司治政权自五代后梁开平四年（公元910年）彭瑊成为溪州刺史开始，历经后梁、后唐、后晋、后汉、后周，至宋、元、明、清，共历时818年，世袭27代，共35位，鼎盛时期辖二十州，范围涉及湘、鄂、渝、黔、川、滇等省市边区。土王旧都原位于永顺王村，第十一代土司彭福石深感旧都城毗邻酉水，敌军可借酉水直达城下，易攻难守，遂于宋绍兴五年（公元1135年）迁都至此。

　　老司城又名福石城，距王村土司旧城百余里、距酉水50余里，坐落于今湘西永顺县城东南15公里大山深处灵溪河畔，背倚三星山，前拱玉屏峰，脚下绿水如带，四野群峰葱茏。令人称奇的是，彭氏土司集团迁此城后，历经600多年内安外宁，成为中国历史上土司政权绝无仅有的案例。

　　在历代土司苦心经营下，老司城固若金汤，繁花似锦。老司城分内罗城、外罗城，有纵横交错的八街十巷，人户稠密，市店兴隆，史书有“城内三千户，城外八百家”之记载。城内八街十巷用灵溪的红褐色卵石精心铺就，整洁古朴；城外书院、寺庙各具特色。供土王办公、游宴的官署、乐宫、花园更是富丽堂皇。时人赞誉为“巍巍乎五溪之巨镇，郁郁乎百里之边城”。一度成为湘鄂渝黔边区的政治军事文化中心。清贡生彭施铎作《竹枝词》赞“福石城中锦作窝，土王宫畔水生波，红灯万点人千叠，一片缠绵摆手歌”。

　　怀着敬畏之心，在世居此地的向盛福先生的引领下，我走进了古城遗址。现存的土司故都遗迹规模超乎我想象的宏大，核心区域达20余平方公里，包括宫殿区、衙署区、居住区、墓葬区、宗教祭祀区、军事设施区、王族封邑区。可见的主要景观有：土司宫殿遗址、御街宫墙、祖师殿、彭氏宗祠、土司德政碑、翼南牌坊、若云书院、土司地宫、土司古墓群、烽火台、军事关卡，等等。

　　向盛福先生年逾七旬，是一位对老司城和土家族历史颇有研究的本土人士，同时又是老司城数十年风雨沧桑的亲历者和见证人，在他的指引下与口述中，史书中的文字与民间传说遥相呼应，相互印证，那些历史风云际会的传奇故事在我眼前瞬间复活：

　　后晋天福四年（公元939年），楚王马希范骄奢淫逸，民怨沸腾。溪州刺史彭士愁揭竿而起，攻打辰州、澧州，摧毁了楚的镇边军事，虽终因力量悬殊而兵败，但马楚政权危机四伏。马楚政权为了维持在湘西少数民族地区的统治，采取羁縻安抚策略，溪州刺史仍由彭士愁担任。公元940年，马希范以铜5000斤铸柱立于溪州古城，上镌“尔能恭顺，我无科徭，本州赋租，自为供赡，本部兵士，亦不抽差，永无金革之虞，克保耕桑之业”的誓约，为彭氏土司对溪州的统治奠定了基础。由此，溪州土司治下的百姓得以在800余年的时光里，避开了历史上的战乱纷争，过着相对安定的生活，当地的农、林、牧、渔、手工业等得到了发展，社会、经济、文化由此走向繁荣。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