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二十五（上）

　　对外好学上进、朴实善良、正义勇敢、年轻有为的行为和形象，赢得了张家界市百姓普遍的信任，在张家界市换届选举的民意测验和推荐中，我赢得了民主推荐的绝对高票，作为党外副职候选人，那时，我才34岁。市委常委会讨论推荐名单时，呼声很高。张家界市人大常委会主任燕伯雄等绝大多数常委认为我德才兼备，年轻有为，应该不拘一格降人才，34岁风华正茂，正是时候，再不用就迟了。而个别领导觉得作为一个地级市的副职候选人，我太年轻，资历不够，以后还有机会，便力推另一位年长的同志。这引起了常委们的激烈争论，甚至争得面红耳赤。因我而引起的这场激烈争论，我是不晓得的。因为，我跟哪个领导都米有（湘西话：没有，下同）任何私下的交往，米有领导会告诉我其中的是非曲直。由于市委书记是新来的，对我不了解，一位年长的同志被最后上报为党外副职候选人。

　　在党外副职候选人尚未定板上报时，有人劝我，机会难得，34岁当地市级副职的话，最多两届，你就是副省长了。你当了两年代表了，跟省里领导熟悉了，赶快找省里领导活动活动。

　　的确，我那时跟我们的省委书记和省长们都较为熟悉了，我也晓得民意测评推荐时我的呼声最高。但我压根就米有想过这样大的馅饼会砸在我的头上。我从小的志向或梦想不在官场。我家祖坟也不是对着官场埋的。但当官场的馅饼突然往我头上砸来时，我还是有过些许的期待和幻想。我想，是不是该听从大家的建议，抓住机会，接住馅饼，别把到口的肥肉吐出去了。在保靖县工作时，我婉言谢绝和放弃了做官的机会，人家都讲我哈（傻），这次是不是不能再哈了？很多老同志劝我，年轻人可以跟这过不去跟那过不去，就是不能跟政治前途过不去，人家是米有机会和条件，你有机会和条件，为什么不抓住呢？是啊？我为什么不抓住呢？我又跟权力米有仇。

　　但我立刻控制住了，放弃了这种期待和幻想。我米有去找任何人做工作。我清醒地意识到我的确米有这方面的兴趣和热情，兴趣和热情是追求进步的原动力。我也的确米有这方面的本事和能耐。为事上我太疾恶如仇，为人上我太胸无城府，为官上我太清高孤傲，并且，那时的我还不晓得忍辱负重。斗兽场一样残酷的官场，我这种个性，是格格不入的。官场上，光明磊落往往敌不过口蜜腹剑，踏踏实实往往敌不过溜须拍马，善良仁厚往往敌不过心狠手辣。以其想出污泥而不染，还不如不进污泥；以其不知水深水浅，还不如不趟这趟浑水。所以，我对我的党外副职候选人一事根本米有放在心上。我不相信官是跑“部”前进来的，更不想为了一官半职去断了骨头和脊梁。我丢不起这个人。也弯不起这个腰。

　　坦然面对。

　　顺其自然。

　　不想，娘去了省城。

　　娘是二姐和妹陪着去的。不是去找省领导，而是去找大姐和大姐夫。

　　大姐是我同娘不同佬（爹）的姐姐，娘与史伯父的孩子。娘与大姐的故事，其实可以另外写一篇很长、很长的文字。虽是一对母女，却早就老死不相往来了。母女冷战，相互牵挂，却相互敌对。我不晓得娘和大姐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不晓得是一弯什么样的海峡，把娘和大姐如此顽强地隔开了。熟悉而陌生。

　　每次，我去省城开会，娘都会千叮咛万嘱咐地要我去大姐家看看大姐和大姐夫，要我带一点湘西的土特产给大姐和大姐夫。我每次都坚决地拒绝：你管那么多搞什么？人家又不认你这个娘！娘讲：哪个港（讲）她不认娘？她再不认也是娘心头掉下的肉。我讲：那你就好好掉吧，你肉掉完了，她也不会认你！

　　到大姐家时，大姐只问我的情况，从不问娘的情况。好像娘根本不存在。只是我回的时候，大姐每次都会带很多东西给娘。什么蜂蜜、阿胶、西洋参、鹿茸，都是老年人的补品。带的时候，也总是一句话：你把这些东西带转去。而不是讲带给娘。对娘，只字不提。要提也只是用“她”来替代。并一再嘱咐我：你千万不要让她到我这里来，我这里不欢迎她，她来了，你莫怪我不理她、不认她。（未完待续，本版《娘》由知识产权出版社提供，热销及团购电话：湖南文广传媒有限公司，2185566,218599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