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 浪 摄 文/彭元吉 老公在路边开了家店,夜幕降临时分,我赶过去帮忙收拾,正当我们收拾完毕准备关门之时,一位年近50岁的大叔提着一个小型箱子汗流浃背地走到我们跟前问道:“这离花垣还有多远?我走5个小时能走到吗?” 我和老公先是一愣,异口同声地说:“你没搞错吧?这儿离花垣县城有二十多公里呢,走路太远了,你搭车去吧,只要八块钱。”他说:“我要走路去!”我劝道:“现在天快黑了,而且正在修路,坑坑洼洼的,你晚上根本看不清楚,再走5个小时的话,估计都要到下半夜了,没这必要,何况只要8元钱车费。” 我很费解他的行为,心想,莫非他车费都没有。 他放下箱子指着自来水管说:“我可以喝口水吗?” 我赶紧说:“里面有水!”我给他倒了满满一大杯水,他一口气喝光了,问他还要不,他摇头,连说谢谢,指着我门外还没来得及放进铺子里的椅子说:“我可以坐一下吗?”我点头示意他坐。 他打开了话匣子:“碗米坡有个老板叫我去做工,说好了120块钱一天,等我到了他只给了我80块钱……我从农村屋里出来一共只带了200块钱,我买了煮饭用的锅子等生活用品后,一分钱没剩了,老板说现在你身无分文,不做也得做。我气不过,扔下锅子,提着衣服就离开了。我从碗米坡走到这里花了7个小时,我要去花垣的一个砖厂,我原来在那里做过。”我心里一震,7个小时,这个人该有多大的毅力呀。 我说:“我给你10块钱,你搭车去吧。”后面我一想,还要去砖厂,肯定不够,又说:“给你20块钱,你搭车去吧,我不要你还的。”他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嘴里连声说道:“你认都不认识我,你给我钱,我不能要,我再走5个小时就能到了。”我看他态度十分坚决,内心却在为他担忧,已经走了7个小时了,他肯定很累了,再走下去估计会虚脱,万一遇上什么事怎么办? 停了一会儿,“你是哪里人啊?”我问道。他说:“怀化人。”我说:“怀化人?我是在怀化读的大学,怀化口音我很熟悉,你这口音不像啊?” 他马上用一口流利的麻阳话和我交流起来。 他说:“你在怀化哪个学校读书啊?” 我说:“怀化学院。” 他兴奋地说:“那你认识某某老师吗?身材比较矮小,是教历史的,他和我是一个院子长大的!” 我知道了他讲的是我大学的历史老师,我想世界也太小了,茫茫人海中,素不相识的两个人竟然能认识同一人,也算是缘分。 我说:“你那朋友就是我的大学老师呀!看在你是我老师朋友的分上,车费你拿着吧!等你到砖厂做工有钱了,你再还给我吧!”我递出钱去,他一直不肯拿,我十分着急。刚好一辆微型车停在门口,有人在上车,我说:“再不走就更晚了,拿着钱搭车走吧!”他看了车,迟疑了一下,接过钱,说了声谢谢,上车后,没多久便消失在夜幕中。 我想,在这物欲横流的时代,有大叔这样的精神和意志力的人已经不多了。他面对老板的欺骗,没有妥协和让步;在身无分文、受到饥饿和劳累煎熬的情况下,他也没有轻易地接过我主动递送过去的钱……他坚守着自己做人的原则和人之为人的尊严。这是我想主动帮助他的原因。 事情过去两周了,我那天在学校上课,老公打来电话:“上次你给他借钱的那个大叔,今天给你还钱来了。”我赶紧问:“你和他聊了一下没?”我是想晓得他近来过得可好。老公说:“他在砖厂做事,发钱了就跑下来给你还钱,坐都没坐一下,就又赶回去做工了!” 我把电话挂了,豆大的眼泪夺眶而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