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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年10月20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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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 祭

  二 妹   摄

  文/杨朝新

  2013年的清明节,雨纷纷,纷纷雨。

  一千多年的那场雨,在杜牧笔下走了一千多年,淅淅沥沥,飘飘洒洒,无涯无际,款款落到了今天的清明时节。无尽的雨丝仿佛支支箭镞,从天空簌簌射落,从早上一直下到下午三时,一直没有停歇。时大时小的雨滴,敲打着玄黑的瓦檐,溅起白色的水花,垂挂的雨帘,在急风骤雨中飘摇,晃荡。

  母亲在屋檐下高高的台阶上用砧板砍猪草,左手熟练地把猪草捏成团,右手挥舞着菜刀,嚓,嚓,嚓,和着雨声,组成新的山村交响。母亲是那么专注,黑色丝帕紧紧裹着母亲的长发,没有一丝乱发飘散。大黄狗就躺在旁边,不在乎雨滴是否溅湿自己,兀自把头藏进前腿下,蜷缩成一团,好像已经睡着了。那时遽时缓的雨丝,把碧翠的山林轻轻缠绕,一时烟雨濛濛,山色幽冥。这样的雨天,上不了山,母亲只能窝在家里做家务。今年的雨天,和八年前一样,只是不见了母亲和大黄狗。老祖屋已人去屋空,黢黑湿冷的屋檐下,只有雨滴在无声地滴落,台阶蓑草萋萋,屋外母亲手植的那株桃树,郁郁葱葱,花影凋零,不知今年是否硕果满枝?

  无论身在何处,无论身居何位,无论身是何人,清明,总是要回家的。

  这是祖先的召唤,这是亲人的祈盼,这是远山的牵挂。因之,清明节,仿佛总是雨丝纷纷,仿佛是为远逝亲人洒下的旷古的泪滴。少不更事时,贪玩总忘了回家祭祖。年迈的父亲总会在村前山坳那棵高大的柏树下张望等我,却不见身影,便总要在电话里责备,村里有头有脸的人都回来了,你一个小小的小学老师怎么还不回来啊?清明回家是一种牵挂,清明回家更是一种仪式,清明回家是对远逝亲人的深深的哀思。这样,每年清明回家,便成了必不可少的日程。今年,雨这样大,也阻挡不了我急迫回家的脚步。因为,去年,清明焚香引燃了母亲坟上的青青翠竹,今年是否发了新竹?是否葳蕤重现?

  开往家乡的班车挤满了人,连过道上也站着人。也许是回家心切,也许是交通不便,人们都急于赶回家。中国任何一个传统节日,无论是汽车站,还是火车站,总是人满为患。风雨中,班车开得很慢,原来是平整的炒砂路,在几十吨矿车的重压下,已经变得坑坑洼洼,由于超载,班车变成了汪洋中颠簸的一条船,随时都有倾覆的危险。人们啊,这是为什么,在安全问题上,总是那么麻木不仁?总是缺乏足够的警醒!总要以生命的教训来唤取对安全生产的重视……

  两个小时后,到家了。

  从友胜叔叔家借来雨伞和杉刀,沿公路向山上走去。一会儿,雨水就打湿了鞋子。金安哥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说,大雨天都来给亲人挂亲,那才是真心的。金安哥60多岁了,平日里参加一个丧葬礼仪队,主事唢呐,一管唢呐在丧仪上吹得呜呜咽咽,令人肝肠寸断。也许,多年对故去乡亲的送别,使他对冥冥中的阴间有所洞察,才有此感慨。心诚则灵,也许,他是对的,那么,既怀着如此虔诚的心来祭祀,亲人地下有知,当保佑亲人平安,福贵吉祥。

  正思忖间,来到了娘的坟上。去年烧过的坟竹,今年长满了新竹,郁郁葱葱。忽一惊,怎么,在娘的坟旁,有一座新坟。走近看碑文,原来是豆腐婆婆,寨上专做豆腐卖的伯娘。娘生前最爱吃豆腐了,没有菜炒时,总要嘱我去买。现在好了,娘在地下,不仅有了伴,而且有豆腐婆婆天天做豆腐吃。

  想到这里,一时心酸,泪便下了。雨越下越大,天色也变得阴暗了。祭品摆上了,香纸却难点燃。刚点燃的香烛,雨滴一会儿就给浇熄了。唉,只能多放一些了,请娘慢慢收下吧。爆竹点燃了,哔哔剥剥的爆竹声在空旷的山野显得有点沉闷,一会儿便被雨声浇灭了。

  只一年间,枫香界山野变得更浓郁了,通往祖坟的坟山,芭茅草齐人高了,青草覆盖了山路,一会儿,雨水便打湿了全身。背着背篓,打着雨伞,急雨斜风中,茅草、藤蔓、荆棘牵衣,地下湿滑,举步维艰。索性丢了伞,任雨水浇淋。突然想到手机不能淋雨,可全身难找一块干地方,只能把手机放在贴身衣袋里。

  天气不好,天色阴郁,路上难见行人。往年,这里是祖上的坟山,早有村上的叔叔、伯伯、婶婶、哥姐们来此祭奠,鞭炮声此起彼伏,如今,人影稀疏、只听见远山有沉闷的鞭炮声传来。突然,我竟有一种惊悚感觉,右手被荆棘划破,血流了出来,一阵疼痛掠过,也无法顾及了。这时,多想有一个伴啊,哪怕一只小鸟在林间跳跃的身影,或浓密树荫间的啁啾,都是一个温暖的伙伴。可是,什么也没有,茅草、荆棘、寒雨,一齐袭向孤单的我。正思忖间,来到了七伯的坟上。这时,心倒是安定了,焚香、上供、洒酒、挂条、鸣炮,一切仿佛都是程式化的,只是,今年比往年来得简单、匆忙。

  每年清明,去往爷爷的坟地总是一件费劲的事情。先从公路边把婶娘的坟墓挂完了,向左翻过一个长长的斜坡即可到达,可是,这一段路,藤蔓纠结,荆棘密布,杂木丛生。由于天色阴暗,莫不辨路,我估摸着向一个土坎攀爬。两手各抓一根藤蔓,向上用力一蹬,不想双脚打滑,全身向土坎扑去,发出“啊”的一声惨叫,弄了一身泥水,祭品也从背篓飞了出去。慌忙捡起祭品,再次小心翼翼爬上土坎,左冲右突,终于来到爷爷的坟上,香纸已经打湿,无法点燃了,只好放在坟上……当我向爷爷坟头回望时,我在心里默念,爷爷,我是心诚的。

  今年清明不明,阴雨绵绵,只能这样用绵绵雨丝来做祭奠了。我一身泥水已然狼狈不堪,作别娘的坟时,我向娘所在的地方深深地鞠了一躬,娘在地下看见,一定会心痛的。

  我来了,风雨无阻,为着我深切思念的亲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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