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和汉 一 1993年,有一次,我病得很厉害,在县医院检查后,赶不上回家的车,我与父亲住在一个小旅馆。当晚,我又咳得厉害,并吐了血。平息后,我看到父亲扭过头,悄悄地抹眼泪。 二十年后,我的儿子有一天在足球场上摔了,后脑碰到足球场边沿,划了一个大口子,血肉模糊,医生给他动手术时,我在外面偷偷抹眼泪。 几年来,儿子摔伤了好几次,虽然伤不大,但每回都急忙赶到医院做CT检查。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慢慢地,以前我对儿子敢放手的做法也改变了。 去打篮球,儿子也跟着我去操场玩,人家的小孩在操场上玩得很疯狂,有的脚蹬滑冰鞋,像离弦的箭,有的爬运动竿,如迅捷的猴子……很多小孩也没有家长陪。而我,只要儿子在运动杠边跑来跑去,打篮球就再也不能安心了,生怕儿子爬运动杠时,不小心翻滚下来。于是,我成了“身在篮球,心在儿”,打一下,又用眼睛瞟瞟,看儿子在哪儿,看他是否在做危险游戏,没看到他身影,我又得跑去找,操场大,人多,玩的小孩也多,我的眼睛又特近视,有时半天才找到他,又反复嘱咐他不要玩危险动作,才回来打球,如此来回几次,一下午的时光报销了,球还没摸热。 二 儿子七岁多了,比以前更懂事。在家里,几乎没有和我斗过嘴,要他看书,他认真地看;要他写作业,他认真地写,要是字写得不好,他还会重新写,努力追求字的美观;上街想买奢侈的玩具,我只要好好同他说道理,他便坦然地放弃。无论见到谁,他都主动去叫一声,虽然有时把比我年纪大的叫成了叔叔,或者把该叫爷爷的叫成了伯伯。每次出门远行,他都同我搞“拜拜”, 并且要我快点回家。看到他稚气可爱的脸庞,我心里总是溢满了对上苍的感激,感谢上苍赐予我这样一个宝贝。 在一本杂志上,我看到一篇文字《不敢老的父亲》,说的是一个父亲五十岁才得子,为了儿子的成长、考学,这个伟大的父亲坚强地生活着,他嘴里常说他能行他没有老,实际上他老了,儿子读大学时他都七十了,还得辛苦地去打工。为了给儿子赚学费,他长年四处奔波,弄得全身都是病,他仍然咬着牙坚持到儿子参加工作,看到儿子成家了他才敢说他老了,没多久便患病去世,他的爱,他儿子懂得,看过这篇文字的我也懂得。 每当我身体出现毛病时,我就在心里暗暗地说:千万别出大问题,我儿子还小。电视上,每天都会报道很多天灾人祸,也经常能看到那些生离死别的场景。于是,我对意外总是很敏感,每回出门远行我都会为自己祈祷:千万别出车祸,我儿子还小。 三 作家周国平说每个小孩都是哲学家,我深有体会。儿子四五岁的时候,有一次突然问我:人都会死吗?如果有一天外婆爷爷奶奶爸爸妈妈都死了,我该怎么办? 我怔了一下,说:人都会死,我们都死了,你就长大了,能自己照顾自己了啊。 他着急地说:只剩下我一个人,那不是很孤独吗? 我安慰他:你长大了,就会成家啊,娶一个老婆,生一个小孩,然后你的儿子或者女儿又会长大,接着也会成家生小孩,那样你就不孤独了。 他神情悲伤地说:哦,这样啊,不过我真舍不得你们死去。 接着他迷茫地自言自语“人为什么会死呢?人为什么会死呢?” 其实,这个话题是个哲学问题,很沉重。他还小,还不能真正懂得人生的生离死别、悲欢离合。 所幸,他很快忘记了那次沉重的谈话,每天每时每刻乐呵呵的,开开心心地成长着,我希望他长大了也能尽力每时每刻保持微笑。 但我没有忘记那次谈话,每次回想起那次对话,我的内心很疼。活在这世上,每个人都很孤独,每个人都是个独一无二的存在,此时你的心情,彼时你的痛苦,没人能真正走进你。随着时光的飞逝,亲人会一个个离开你,接着你也会离开你最爱的人。每个人都会面对孤独的哲学困境。有时想到这一辈子陪儿子走的时光会很快,心里的慈悲感会慢慢地溢出来并无限地蔓延开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