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关洁

　　一

　　静。

　　周遭那么静，没有撩人跳动的阳光，没有缠绵悱恻的雨，更没有兵荒马乱的风，甚至没有人走的声音。楼下路边，竹子已经有二层楼那么高了，枝条纤细，那一身翠裳，好像把空气也染绿了，日日面对，养眼养心。四周这阔契的澄明，如一杯温水，妥帖而善解人意。

　　睡衣布袍，素面朝天，与自己相处，让灵魂歇息。 

　　把房间收拾干净，心中也生起愉悦。家里墙壁桌子柜子甚至任何一处空间，挂的摆的放的，有各种常绿的植物，更多是自己手工制作或各处淘来的玩意，它们不贵重、不高档，不风雅，但喜欢它们的趣：咕咕虎、兔爷、土陶罐。一截根雕、一个竹篓、几支布花，刺绣泥塑剪。或艳或拙或巧，各有质地、各有来路，各有灵性。手作，有民间世俗的美，喜气、古旧，会呼吸，附着了人性的温度和灵性。天遥地远，它们因我而聚，靡靡之中的缘分。家里到处是它们的展台，我的气息。

　　这样的时光是手工时光，让针与线舞蹈，让时间与心情缠绵，让自己沉沦于这一片艳俗和寂静里，无关风月无关情。

　　二

　　同学的聚会，清一色的女生。24年的光阴让当年青春少女们已多为人妻为人母。是岁月善待，还是对自己关爱，大家倒也没有严重变形。不过，当初的白纸上已经涂抹了各自的故事，人生最关键的章节已经写就。坎坷或者顺畅，平淡或者精彩，幸福或者不幸，个中滋味，冷暖自知。与命运相对，相对却不堪问，到底是谁在主宰你的人生轨迹。那时年轻的心读着席慕容、琼瑶，不问世事只会做梦，认为未来就是一大把诗、一大把爱铺设的锦绣，那憧憬让每一个早晨都有新鲜的香味。单薄的青春少年，在摇曳的日子里诠释着明媚，连那道不明说不清的忧伤，也只是飞在裙角的一个蝴蝶结而已。

　　让答案揭秘需要勇气。久别重逢，嬉笑，喧哗，自哀，逃避。不关痒痛，是多少失意伤害的堆积，才能让你学会沉默、宽容、微笑、坚强、淡定。但暗伤不暗，当你闭上了嘴，我看到了你眼里深深的失落和忧郁。

　　三

　　在前行里沉淀生活的颜色和味道，请岁月许我以苍老，且把沧桑留给江湖。日子饱满，愿望褪色，问世事还有多少好，多少的悲。

　　那日，去了贾市老街，破败，颓废，倾斜。大多数人家已经搬离，斜阳里老街一砖一瓦，一墙一柱，仿佛只有昨天，无边无涯都是时间的光影。在一户家门口，看到大门上方窗框用木条拼成的“喜”。风雨侵蚀，油漆的红色早已不复当初的艳丽，但世俗对愿望的表白总是这么直白：抬头见喜。是的，庸常人家，只求这样的小喜，这样的祝福和慰藉。厚味浓艳固然来得刺激，然这样的古旧散发的良善和祝福，更加妥帖素朴感人。

　　四

　　日日小镇，市井熙攘，声色拥挤。木槌酥浓香到底不能混淆生活原味，午后的吉他弹唱也不是心声的流淌。喧嚣中体验孤独，越来越想远离人群，远离那些浮躁与炎凉。童年每次来这里，吊脚楼门不闭户，石板街干净空旷，文人墨客，妇孺老少，自在而清朴。那些绣花、染布，写诗、作画，春节家家门口贴着自己写的大红对联，日子家常却繁盛、敦厚又饱满。外婆，那个清瘦慈祥的老人，每次出门总要把头发梳得一丝不乱，身上收拾得利索干净，她给我们缝制棉鞋的情形，定格成脑海里一幅温馨的画面。

　　何时，小镇涌进了旅游的洪流。以它厚重的历史文化和独特风情吸引越来越多的惊奇。小镇从此不复往日宁静。满大街充斥“坐船吗”、“照相吗”的追踪。有些人来寻找那些书页文字里的边城，有些人沉迷在这些霓虹魅影，享受短暂的陶醉和虚幻。不知他们是否都找到了自己想要的小镇。小镇越来越光鲜，越来越丰饶，也越来越让人感觉惶惑疲累。水边檐下那一盏布制的红灯，是开在夜里的烟花，很民间，很风情。诱惑着，温暖着。她且在这里，感到这么远，又这么近的一点吸引和安慰。    

　　五

　　想起那个假日的早晨，从人潮涌动、喧嚣嘈杂的小镇出发，去大学校园赴一场诗的约会。一路穿行，她身上还带着小镇的味道、小镇的气息。而校园，有雨后的明媚和安静，光斑在绿叶上跳舞，还有一群因文字而聚的人们。诗人，满纸写着梦的呓语，那些意志、欲望、梦想、肉体，是幻灭还是重生，是拾起还是埋葬。在镜中镌刻名字，让窟窿照进光明，“因为命运之神同时用痛苦和幸福两个姿势站了在那里”。渡岁月长河，人人在前行，唯有孤独，才会有更加深刻清晰的体验。谁能懂得，那又何妨！

　　善感却冷静，热爱物质也享受精神。每年总会去远远近近的地方。喜欢在路上，喜欢让生命以行走的方式去丰沛。远方，有隐隐的不安，有期待的惊喜。颠沛，辗转，都是好的。在路上，是自己的主角，也是世俗的看客。其实，一直在路上，愿望之外，一步步沦陷，沦陷在前生今世的宿命里。

　　当情绪无处安放，当灵魂浸泡忧伤，才终明白，江湖故事，无非相望、相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