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向宗志 在寂静如水的初冬之夜,我老家的娘在干什么呢? 此时,我想起远在老家的娘佝偻的身影,感觉到发自内心莫名的酸楚,是心痛、自责,或是那长长的思念…… 娘已近80高龄,岁月的年轮在她脸上刻下了深深的烙印,每次回老家,总感觉她的身子又弯曲了些。 小时候,父亲在离家很远的地方上班,家里就靠娘忙着生计。那时候,缺衣少吃是常有的事。每个清晨,娘都比别人出工早,而夜色渐浓,娘也是最后一个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的人。回家后,看到饿得大呼小叫的我们,她似乎被打了“强心针”,又像一部机器一样的忙活着,全然没有了走回家时的疲劳。如果,弄到什么吃的东西,娘绝不会一个人享用,总是提回家来让我们吃。记得有一天,不知娘从哪得了一小碗菜豆腐,在那个年代,这可是难得的美味啊,娘何尝不想痛痛快快地吃下去呢?但她估摸想到了家中的我们,三步并着两步赶回家,把菜豆腐分给我们几姊妹吃。看着我们以最快的速度狼吞虎咽地吃起来,娘的眼睛里写满了爱意。 儿时,晚上是一家人最为温馨的时光。夏天,繁星点点,寂寥的乡村显得那么祥和,一家人坐在院子里歇凉,大人们谈天说地,我们这些小孩子或是专注地听大人们说着闲话,或是打打闹闹尽情嬉戏。而我最喜欢的还是娘端坐着,我也端坐着,用娘的膝盖当枕头,趴着睡,在娘温暖的膝上美美地做着自己的梦。 渐渐长大了点,为了求学,我离开了生我养我的故土,也离开了从未离开的娘。 到了一个新鲜的地方,没有娘在的日子我不习惯。我想,远在家乡的娘或许感受也应该和我一样不习惯吧。 伴随着娘的牵挂,我经历了童年、少年、青年,直至现在的中年。在娘眼中,我还是以前的满崽,每次回家,都会千叮咛万嘱咐,“冷了要注意加衣啊,到外面少喝点酒,要吃饱点,不要饿着……”而在我的眼中,娘已慢慢被无情的岁月催老了,以前高大魁梧的形象变得那样的弱小。在娘的面前,我俨然成了保护神,过公路、跨水沟,凡是有一点危险的地方,我会自然而然地扶着她的肩,也在这时,我发觉自己变得高大起来,此时必定会暗下决心,要好好保护好娘,让她快快乐乐地生活。 不知多少次,想让娘跟我到城里来住,享一下福,而娘每次都有看似完美的理由:城里不熟悉,没熟人,没有事做,无聊等等。我甚至动员我们村里的老人来一齐做娘的工作,要她放弃农村的生活。村里的老人满口答应,原以为这样的工作很容易就做得通,谁不想去享清福呢?谁知,他们和我一样碰了一鼻子灰———娘还是不答应来城里住。有一次回家,听村里一位老人说:你娘也想和你们一起住啊,苦了一辈子,只是,她觉得到城里吃你们的,用你们的,什么地方都要钱,在农村生活简单得多,不要什么钱,还可以做些活,她是怕你们多花钱啊。我这才恍然大悟,娘再有完美的理由,最终的原因还是怕给自己的满崽带来难处。我还能说些什么呢? 娘不来城里,我增加了回家的次数,娘知道我要回家,都要先给我打“预防针”,叫我不要买这买那,不要浪费。前些天回家时,我打开衣柜,看到我刚参加工作的那年冬天给她定做的羽绒服。崭新的衣服,就像刚买的一样,这件衣服实际上已经买了18个冬天了。而这18个冬天,她都舍不得拿出来暖和一下身子,总说,太厚了,不方便动,不方便做活。我理解了娘的想法,对自己满崽为她买的东西,她都像宝物一样小心翼翼地收藏着,就像她的满崽一样随时陪伴在她身边,也许这是娘小小的心思吧。 这就是娘,有娘在,回家总是满怀期待,娘健康,也是为儿最大的福分。 我又期待,回到家乡,看看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