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东   摄

　　文/彭靖峰

　　今年我做了很有意义的一件事情，那就是带着父母旅行。

　　出了湘西上高速我们一路直奔重庆。天公真作美，春光明媚，莺飞草长，在湘西还有点阴冷，天空飘着小雨，到重庆立刻感觉春暖花开，气候宜人。看着周围杨柳纷飞，百花怒放，我心中暗自得意：“重庆这次算来对了，不冷不热，正适合父母出行。”

　　这是第一次带着父母旅行，出行的目的一则为感恩，弥补父母，再则就是重温久违了的亲情。年轻时不懂亲情的重要，一心想挣脱父母的管束和家庭的羁绊，大学入学时，我拒绝了父母相送的好意。我想象不出平素坚强的母亲望着西去的列车泪光涟涟的样子，虽然事后母亲无数次给我述说当时场景，使我隐隐约约感觉做错了什么，但是又觉得不以为然，过了许多年才知道因为自己的自私幼稚、执拗轻狂、粗鲁无知，让我和父母失去了一次欢乐洋溢的亲情之旅。

　　这该是怎样的遗憾？现在看着年逾古稀的父母出门之前的那份雀跃，穿了旅游鞋，带了太阳帽，背了旅行袋，容光焕发，打扮得光鲜亮丽，我才明白当年犯下的错有多么不可饶恕。

　　就像小时候我们跟父母出远门之前一样，我们这些小孩子和父母兴奋得一夜无法入眠，早早就起床忙活，准备旅行用品，有煮熟的鸡蛋，有热烫的包子，有炸好的粑粑，有炒香的瓜子，有剖开的柚子，有蒸熟的红薯，有泡好的茉莉花茶……看着他们絮絮叨叨，忙忙碌碌，偶尔为某种东西未收拾停当而轻轻拌嘴，我心里有些好笑，怪他们太多事，现在出门很方便，什么都买得到，哪要准备那么多东西！忽然眼前出现一幕久违了的真实场景：当年旅行中，他们欢笑着飞速从衣服后面变出一把五彩的糖果、一包喷香的瓜子、一个鲜亮的水果，变戏法似的场景仿佛就在眼前，只不过父母老了许多，而我不复有往日的惊奇。

　　笑过之后忽然隐隐作痛，难道自己疏远他们真的太久了？好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父母虽然年纪大了，还能走动，甚至还可以帮我照料未满半岁的小女。

　　我是开车去重庆的，一路上父母透过车窗看景物，有无比的新奇，勾起无限回忆。

　　“高速公路真厉害，逢山开洞，遇水架桥。”

　　“重庆这边的山好大啊，比湘西的高多了！”

　　“隧道好长啊，怕有好几公里吧！”

　　“重庆的房子和我们那边的好像不太一样？”

　　“重庆朝天门不晓得还是老样子吗？当年我们到过的，好气派……”

　　一路絮絮叨叨，一路欢声笑语，一路触动记忆中的模糊影子，一路触痛我业已内疚的心灵。我唯有尽量把车开得平稳，生怕一丝微小的晃动打破平衡，毁坏了他们回忆过去的上好兴致。

　　妻看了我一眼，会心一笑。

　　我们已经安排父母去他们想看的一些老地方。解放碑、朝天门、渣滓洞、白公馆、桂园、曾家岩，以及父亲一直心仪的四川美术学院……

　　车到四川美院，父亲流连忘返，在教学楼和展览馆四处参观。父亲曾经有机会进入美院进修，后因我们兄弟俩读书无人照顾而最终放弃，这是父亲隐藏在内心深处的遗憾，如今看着父亲在艺术的殿堂里徜徉时的那份从容、那份淡定，心中也有了一丝欣慰，毕竟父亲的美术成就并非“象牙塔”内的闭门造车之作，而是他一辈子扎根故乡，雕琢生活，提炼升华创作出来的一批艺术精品，有了这些作品的支撑，父亲才有在美院里平静浏览而不是顶礼膜拜的气度。

　　带着父母旅行，看的是世俗风景，收获的是温暖亲情。

　　所以我尽量把行程弄得缓和一点，每天只安排一两个景点，细细玩，慢慢品，悠悠游……

　　在重庆百货大楼，一向注意节俭的母亲居然花了250元钱给我3个多月的女儿买了一双童鞋和一顶小花帽，帽带长长，碎花飘飘，我知道这是温暖在延续，亲情在飘荡。

　　在重庆南温泉，保守的母亲固执地不肯换上泳装泡温泉，我好说歹说，终于让她进了温泉，也只是躲在树木环绕遮蔽的小汤池里泡泡，根本不愿在大池子里现眼。我女儿就不一样了，3个月的她在温泉里尽情嬉游，引无数关注：

　　“哇！这个娃娃这么小就来泡温泉哟！”

　　“莫不是南温泉泡温泉的最小的人儿，哈哈！”

　　“你看她泡得好安逸哟！”

　　“脸上两坨泡得红艳艳的，快给她喝点水！”

　　“娃儿好大了？泡温泉莫去太热的池子里哦！”

　　……

　　泡在温泉里，热气袅袅升腾，我的心也一直在温暖地感动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