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 慧

　　“由四川过湖南去，靠东有一条官路。这官路将近湘西边境到了一个地名为‘茶峒’的小山城时，有一条小溪，溪边有座白色小塔，塔下住了一户单独人家。这人家只有一个老人，一个女孩子，一只黄狗。”这是沈从文先生在《边城》中写的一段文字。正因为这部小说，湘西四大名镇之一的茶峒古镇，因此而名扬四海。

　　这座位于湖南省花垣县西北部，面积不足80平方公里的古镇，与贵州的松桃县，重庆的秀山县隔江相望。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赋予了茶峒古镇———“一脚踏三省”的美誉。

　　“茶峒地方凭水依山筑城，近山一面，城墙俨然如一条长蛇，缘山爬去……贯穿各个码头有一条河街,人家房子多一半着陆,一半在水，因为余地有限，那些房子莫不设吊脚楼……静静的河水即或深到一篙不能见底，却依然清澈透明，河中游鱼来去皆可计数。”深冬时节，我带着无限的遐想，去寻找《边城》中描绘的茶峒。

　　下车， 踏在了这片厚重的土地上，环视四周，似乎再也找不到书中描绘的模样。吊脚楼都已在了河岸边上。河水碧绿如玉，却看不见来回穿梭的小鱼。也许是深冬时节，鱼儿都潜在了水底，也许是河岸变宽了，也许……

　　触摸着这条已不再年轻的清水河，缓缓流淌的河水，把我带进了1949年11月6日午后，刘伯承、邓小平率领第二野战军十二军三十六师一0六团，抵达茶峒。敌军焚毁了洪茶大桥，我军架浮桥，勇杀敌，横渡清水河，攻占了洪安。7日，秀山解放。30晚，刘邓大军司令部驻洪安的复兴银行。就此，拉开了解放大西南的序幕。

　　荡舟清水河上，聆听江水的脚步声，聆听着水鸟的欢歌，聆听着艄公的号子，聆听着大姐向我们娓娓道来， 这条河、这座城的过去和现在。

　　荡舟清水河上，仿佛听到了端午节时雷鸣般的鼓声和鞭炮声，听到了那响彻云霄地呐喊助威声，听到了受到鼓声惊扰时大黄狗汪汪的吠声。

　　仿佛看见了桨手每人持一支短桨，以鼓声缓促为节拍，把船向前划去；仿佛看见了傩送入水闭气到鸭子身边，再忽然冒水而出，捉住了鸭子；仿佛看见了翠翠和傩送初次见面时的情景……

　　荡舟清水河上，仰望着悬崖峭壁上那苍劲有力、雄浑豪放的“边城”二字，仰望着清水岸边，饱经风霜的毛主席语录塔，仰望着连接湖南和重庆的那座横跨大江南北的洪茶大桥。仰望中所有的情感，却在深情地凝视那四面环水的翠翠岛后，变得莫名的忧伤起来，心情莫名的低沉，低沉……在这深冬的微风中，坠落、沉淀、沉静……

　　100多米宽的水面上，一只古老的拉拉渡，从漫长的岁月里摇曳而来，孤单、沧桑而渺小，但又是那样的美妙而悠长。

　　“渡船头竖了一枝小小竹竿，挂着一个可以活动的铁环，溪两岸水面横牵了一段废缆，有人过渡时，把铁环挂在废缆上，船上人就引手攀援那条缆索，慢慢牵船过对岸。”

　　如今，铁环依旧，废缆变成了固定在两岸的钢丝，守望在渡口的翠翠，再也见不到踪影了，拉渡的人变了，却也没变，还是位老大爷。     

　　拉渡的老人，不是引手攀援那条缆索，而是将50厘米左右长的木棍的凹槽口子，卡在一根1厘米粗细的钢丝上，然后很怡然自得的将船从边城茶峒拉到重庆洪安古镇，尔后又从洪安拉回茶洞，如此往返。

　　烟雨朦胧的晨雾间，烈日当空的骄阳下，漫天飞舞的雪花中，拉拉渡来来回回、往往返返，成为大自然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深冬的白天很短，一眨眼的工夫，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想去看看翠翠岛，只能等第二天了。坐在了拉拉渡上，在凹槽地来回里，自己从历史的此岸，被拉到岁月的彼岸……

　　来到了洪安镇的三不管度假村 ，走进房间，推开窗，一股清新的风，迎面吹来略带寒意。夜幕下，对岸茶峒古镇吊脚楼的窗户里，透出橘黄色的灯光，耳边哗哗的流水声，让这座夜色中的小镇，少了城市霓虹灯的闪烁，少了凤凰夜市的喧嚣，有了乡村夜晚的宁静与温馨，有了些许的静谧，有了莫名的丝丝缕缕的忧伤，随风飘散。

　　今晚，如是一个月明星稀的夏夜该多好！月光如水，垂柳依依，流水哗哗，晚风习习，挽着心中的人儿，漫步月下，相偎花前，该是一幅多美的画面！不知在这样的月夜，大佬和二佬，是不是还站在碧溪岨的崖上唱着对翠翠的爱恋？是不是那悠扬动听的歌声，正不断撞击着情窦初开的翠翠的心房？是不是睡梦中，翠翠又在那山崖上摘到了大把的虎耳草？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来到了翠翠岛，仿佛走进了一幅美丽的山水画中。流水潺潺，垂柳依依、小鸟鸣舞、繁花含笑、奇石凝思，一切是那样和谐，那样的美好。

　　占地十余亩的小岛，颇似一叶扁舟，安静地浮在碧玉般的河水中。船头对着白塔的方向，船尾有一尊高达9米的翠翠雕像，这是由著名画家黄永玉亲自设计绘画，广东雕塑院用汉白玉雕塑而成。

　　翠翠织着一个大辫子，垂在脑后，一双美丽的大眼睛，正凝视着清水河中大佬二佬远去的方向，显得多情、忧伤而凄美。一只大黄狗，是她唯一的伙伴，正亲昵蹭着她的衣襟。

　　仰望着雕像，我想翠翠是忧伤的，忧伤得让人心疼；翠翠也是美丽的，美丽得让人陶醉；翠翠更是善良、纯洁的。这种善良和纯洁，温暖着大佬、二佬，你、我和无数善男信女及文人志士的心扉。翠翠会等到大佬和傩送的归来吗？会吗？失去错过的缘分，还会归来吗？会吗？

　　魂牵梦萦的人儿哪！也许永远回不来了！也许明天就回来了。   

　　书中边城，梦里茶峒。睡梦中，我梦见了翠翠，又摘到了一大把的虎耳草……

　　书中边城，美丽茶峒。读不透，看不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