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汉品 摄 文/张正望 画儿书,是吉首人对连环画书的俗称,也叫小人书。 读小学时,画儿书是我们狂热追逐的课外读物。 我们看画儿书,只看画儿,不看文字(因为生字太多),最多只看看图画上简短的人物对话,故而对书中的故事懵懵懂懂只晓得个大概,但其中做人的道理、是非的标准却是潜移默化地深入童年的心灵。那时看得较多的是把样板戏用掇影形式编成的画儿书,比如《智取威虎山》、《红灯记》、《沙家浜》、《杜鹃山》、《奇袭白虎团》,配合着在戏院看样板戏,还能分得出个子丑寅卯,如杨子荣、座山雕、栾平、李玉和、铁梅、柯湘等等人物形象能在脑子里栩栩如生,甚至还能装腔作势地喊上几段来。也有电影画儿书,比如《艳阳天》、《青松岭》、《列宁在十月》、《鸡毛信》,电影里的台词“面包会有的”成为了我们的口头禅。还有其它如《一支驳壳枪》、《刘胡兰》、《钢铁是怎样炼成的》、《雷锋》、《草原英雄小姐妹》等等,里面的英雄模范人物是我们崇拜的偶像。 看画儿书是儿时最快乐的享受。上学的路上、学校的操场上、教室里常常可见三五一堆的同学凑着小脑袋津津有味地扯伙(一起)看一本画儿书,看得快的催看得慢的“快点啰”,看得慢的求看得快的“等下啰”,最终大家一齐把一本画儿书一页一页翻看过去。不论谁,拿着画儿书便如获至宝,上学看,放学看,上课看,下课看,走路也抓紧时间看,看一遍不过瘾,还要反复看,遇上自己喜爱的画像,便用薄而透明的纸覆在上面,捏着铅笔像模像样地描摹下来,夹在课本里时时地欣赏。 记得,我曾为画儿书,不惜用新买的漂亮的卷笔刀做交换,但结果是“偷鸡不成反蚀一把米”。 我的同桌是造纸厂的子弟,据他说,厂里仓库里收有许多废旧书刊和报纸,里面经常夹带的有许多画儿书,为证明说的是真的,他当真还从家里带了几本说是从仓库里翻找出来的画儿书。有这样划算的事,我说,我也去捡几本。他说非本厂子弟连厂门都进不了,想进仓库免谈,又说,有本厂的人带可以进去。我便央求他的顺带。顺带可以,但我新买的那只卷笔刀得“进贡”给他。卷笔刀是我跟母亲左磨右缠才好不容易买得的,是我心爱的宝贝,有时睡觉都揣着它,我当然舍不得送他。对同桌的要求,开始断然拒绝,但经不起他的花言巧语,加上自己想着仓库里的画儿书,可以尽情地由我翻捡,一本一本地画儿书老在我的大脑里晃悠,小小的心眼盘算来盘算去,觉得如果当真能得几本画儿书还是划得来的,一冲动,便忍痛割爱将卷笔刀送了他,以此期待着他的顺带。 可是一天又一天,他总能找出许多理由,一推再推,终于有一天,他实在推不过去了,便答应放了学就带我去。上课时,我的心啊,就像骑在一匹快马上朝着向往的目标飞奔,盼望着下课,盼望着放学,想着满屋子的画儿书,心里头开满了鲜艳的花朵。下课铃响,他履行诺言带着我朝厂里走去,他走走停停,犹犹豫豫,我却心慌咆躁一路催他快些。到了厂门口,他站住对我说:“我先进去看下,你在这里等我。”我只得按照他的吩咐在厂门口焦急地徘徊,心里被即将到手的画儿书惹得痒恼火了。他去了好大一阵才出来,却给我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他说,厂里发现有人进仓库捡书,现在不准带人进去了。我失望地差点哭了出来。 “那,我的卷笔刀……”向往成了泡影,我悻悻地问他索要。“卷笔刀早都烂了。”他说。我不干,非要他赔我一个新的。“这样吧,我到时给你带几本画儿书来,算是还你,若个的(怎么样)?”看他信誓旦旦的样子,我只好作罢,又诚实地期待着他能带给我几本画儿书。但没过多久,父母工作调动,我也随之转学,“卷笔刀”与“画儿书”的交易终究没有完成,我为失去了的那只卷笔刀,很是懊恼后悔了一阵日子。 画儿书是我童年的精神乐园,在这个乐园里,我接受了许多启蒙教育。它图文并茂,寓教于乐,不光小伢喜欢,有的大人,甚至耄耋老人也喜欢翻看。我有时在古城的街巷里散步,会看见顶着满头白发的老人,坐在门前的阳光下面,戴着副老花镜,一只手捏着画儿书,一只手伸出一根食指往嘴唇上蘸蘸口水,再用这根蘸有口水的食指粘起书页翻将过去,有时沉醉在故事中,勾起许多过去的回忆,那根食指便会一直放在嘴唇上,脸上现出一副顽童的痴迷神态。 每每看到这般情景,我的心里总会温暖快活起来,思绪猛然间回到天真活泼而又快乐无比的童年岁月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