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继东  摄

　　文/罗 引

　　10年前你的一句很不着边际的话，10年后依然像藤蔓一样缠绕着你。大人们开玩笑时总会提起你那句蠢到家的懵懂话语，还拿当时也在场的姐姐做比较，弄得你一直很懊恼，总是责怪自己的愚昧，以至于此后你每次说话都是小心翼翼，直至缄默少语。

　　你是个很胆怯很自卑的女孩。你最苦恼的两件事：一是当众唱歌；二是过年时对大家说祝福话语。小时候，常有亲朋好友汇聚一堂，往往一边是姑姑阿姨家长里短地畅聊，一边是年龄相仿的兄弟姐妹旁若无人地欢快。玩得兴起时，不知是谁突然提议，让孩子们一人表演一个节目，其他的伙伴都兴致勃勃地答应“好”，随即一个个开口就唱，挥手便舞。只有你偏居一隅，惴惴不安，沉默不语，不论大人们怎么劝说与鼓励，你就是不肯唱起来，甚至连站出来的勇气都没有，你对自己失望至极。姐姐趁机起哄：“你们最好别让她唱歌，她的嗓子就像旱鸭子。”你又急又气，想解释甚至反驳，但你最终还是对自己说：“算啦。”后来你喜欢的作家也说了一段关于“算啦”的话，才更深刻体悟这两个字包涵了多少别人难以理解的失望和自嘲。你惊喜地感觉这话正好契合了你当时无法言喻的心境。

　　你对过年有着不一样的期待：既欢喜又害怕。欢喜的是热闹的氛围、璀璨的烟花、丰盛的美食和不菲的压岁钱，怕的是吃团圆饭时小孩子挨个儿向长辈敬酒说一些祝福的话。你的兄弟姐妹们都能登大雅之堂，说起祝福的话来都是信手拈来。轮到你了，大家的目光都聚集在你的身上，你紧张了，慌乱地拿起酒杯，颤巍巍的站起来对席上的爷爷奶奶说：“祝你们身体健康……”话没说完，泪水便在眼眶里打转。爷爷奶奶慈爱的眼神、沟壑纵横的沧桑的脸庞、被岁月渐渐染白的头发，你会突然觉得很心疼很心疼……你是爷爷奶奶最疼爱的孙女，舐犊情深，你对他们的感情很深，觉得这种感情无论用多么华美的语言来表达都很苍白。你是一个很好的倾听者，总是静静地坐着倾听甚或鉴赏亲人们眉飞色舞的言语交流。

　　后来你爱上了写作，但命运似乎并不怎么待见你，你投出去的稿件退回来，老师只给你八个字：“有才华，但我不喜欢。”你好沮丧，内心的挣扎让你连连自我否定。可你并没有一蹶不振，而是默默地以诚实的行动记录人生的精彩。在QQ空间里，你写下了一段属于自己的“名言”：如果命运不愿给我想要的东西，那么一定要在其他地方给我足够补偿；如果别人都不认可我，那么我一定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我的名字。

　　如今，你成了朋友圈中最明媚的阳光少女。朋友赞扬你：“罗引，我觉得你的性格很好，很开朗。”你只是恬淡一笑，悄悄地对自己说，无论现在我是多么健谈，歌声多么嘹亮，我永远也不会忘记那个羞于启齿、苦于言表的小姑娘，不会忘记那段胆怯自卑、踌躇不前的情感困惑。或许，曾经的苦痛，正是前进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