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林鑫

　　（一）

　　清晨的第一米阳光，洒在了翠绿的竹叶上，露水珠儿停歇其上，晶莹剔透。雾气萦绕的矮寨竹林，渐渐地苏醒了。

　　“咯吱！咯吱！”那是阿婆走在林间小路上，演绎的轻乐符。六旬老人身体硬朗，她打算进竹林觅一些竹材。

　　阿婆所背负的，正式她亲手所编织的背篓，背篓里承载的，是她无比疼爱的小孙女，玲玲。

　　说是有路，实则无路。此刻正逢山竹烂漫时，俏皮的精灵们肆无忌惮地生长，成熟了，便将竹叶成片地挥洒在泥土地之上，放眼望去，竹林密布，幽绿茫茫无际。

　　这正是绝佳的编制材料。

　　阿婆和玲玲，都是土生土长的苗族人，她们的家———吉首市矮寨镇徳茹村，就在这茂密的竹林里，每当农闲时，村民们就会进山伐些竹材，编织背篓补贴家用。

　　阿婆娴熟地挥舞着一把篾刀，刀起刀落，一下一株，身手不减当年。这把老篾刀，陪她走过了十几年的风风雨雨。

　　所伐之竹正是山竹，一种湘西地区的特殊竹种，也是用于制作背篓的主要用材。她还要去收集一些桂竹、绵竹。桂竹作为受力部分用材，绵竹则作为锁扣用材。

　　即便是在凉爽的清晨，豆大的汗滴不一会也顺着阿婆沧桑的脸颊流了下来。

　　玲玲不时打量周围，鸟吟，虫鸣，阿婆忙碌的身影，都成了幼年的记忆，家乡的味道。

　　（二）

　　阿婆用来载玲玲的，正是湘西背篓特色种类之一———“儿背篓”。

　　儿背篓，顾名思义，它是湘西人专门用来背小孩的，透气，又轻巧。无论是由竹篾编织而成（呈桶形），或还是由竹段榫接而成（呈方形）都寄托着父母对子女沉甸甸的爱，大山的孩子在它的呵护下茁壮成长，一辈又一辈，将这份责任与爱，传递下去。

　　当地风俗中，孩子的诞生是件大喜事，娘家要在孩子满月时，送一个“儿背篓”作为“祝米酒”的礼品。它们精致的造型，可靠的用料，成为了当地人最为喜爱的背篓之一，街头巷尾，从来不乏其身影。

　　与“水背篓”、“洗衣背篓”、“耕作用背篓”、“装饰性背篓”，一同见证了湘西人民的生活历程，烙下了不可磨灭的历史印记。    

　　（三）

　　晌午，烈日当头

　　徳茹村褪去了雾气，家家户户都开始了热火朝天的编织。

　　阿婆将砍好的竹子扎成捆，扛回家。砍伐好的竹子还要存放于阴凉干燥处一段时间（暴晒导致水分流失，潮湿导致腐坏）才能使用。

　　村里的时老汉看到孙女和老伴儿满载而归，高兴地合不拢嘴，可手上的活儿没有停下———他正忙着剖篾。

　　剖即是解剖，篾匠们将砍好的竹子按编织需要分解成丝篾，丝篾的质量直接决定了背篓的精细程度，因此也是最为关键的环节。时老汉对此经验老到，操纵篾刀是他的拿手好戏。

　　于自家门前坐下，时老汉拿出早就晾好山竹，左手握竹，右手持篾刀，飞快得剖着。

　　篾片的厚薄，篾刀切入的角度，他了然于胸，切篾速度甚至还快于村里的年轻人———篾片在他们手指间流动，如行云流水，舒缓跳跃。谈笑间，一株株山竹变成了丝篾，这些顽皮的捣蛋鬼像是服从了，乖乖地躺在王老汉的身边。

　　篾材共有8种，包括：用于主要部分编织的细纬篾（丝篾）、用于制作底部的山竹、与经篾公同编织用作装饰的宽纬篾、取自山竹的十六分之一经熏黑用作装饰的竹篾、锁口用材绵竹篾、垂直骨架经篾，底边加固用篾以及取山竹竹青部分的背带用竹篾。

　　除了篾匠们精湛的手艺，竹子本身的材质也不可忽视。篾匠们通常选择直径12mm-25mm间的隔年竹，这种山竹强度好，韧性佳，砍、锯、刨都很方便。

　　剖好的篾还不能直接使用，还得过匀篾这一关。

　　匀篾即是用匀刀将剖好的篾丝处理均匀，保证编织背篓的同一种材料大小一致，厚度相同。匀好的篾，便是绝好的编织材料了。

　　村里最老到，最有资格的老编织人———84岁的石老，接过王老汉递过来的丝篾，用手抚摸了一下，赞道：“好家伙！”随后便转身坐在屋旁编织起来。

　　精心制作的丝蔑在石老手里飞转，66年手艺的功力尽显无遗，即使是按压成型，他也是轻松完成。

　　“织完一圈压一圈，细细地压，不留一点缝隙，要是一圈没压好，整个背篓就鼓囊了，没用了。

　　一旁的后生们看得目瞪口呆。

　　不出半小时，一个“儿背篓”就被编织出了雏形。老屋旁边还放着几只编织完的背篓，那是石老的“战果”，他效率很高，每4天可以编织5-6个背篓，第5天便拿到圩场上去卖。    

　　（四）

　　翌日，清晨，千山初醒，晓露未干

　　阿婆将编好的背篓拿到集市，以70元/个的价格进行出售，不一会，她的“宝贝”们就被抢购一空。

　　清点了收入，阿婆高兴地笑了。随着旅游业的逐渐兴起，政府宣传力度的加大，不少外商慕名来此收购背篓，百姓用勤劳的双手，开启了致富的门路。

　　伴随着晨光，阿婆牵着玲玲的手，走在回家的路上，“幸福”的路上。

　　小背篓。如同一叶扁舟，满载着湘西人的喜怒哀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