彭学明 三十六(下) 曾经当过古丈县委书记,时任州委副书记的彭武长又特地与我去了一上布尺、下布尺,与村民座谈。彭武长在古丈县当县委书记时,就与他的搭档———时任古丈县县长、后也任州委副书记的郭建群着手修筑通往上布尺、下布尺的路,而且已经修通了临近的几个村子,只是山高路险,蚂蚁啃骨头,进度特别慢。古丈县的领导们只能一届一届地接力。直到向顶天和杨彦芳分别接任古丈县委书记和县长时,这条路还米有完全修通。向顶天和杨彦芳多次来到上布尺、下布尺察看修路情况,解决修路难题,终于修通了这条难以上青天的路。 路修通时,我在衣兜里贴身装了一张娘的照片,带着娘沿着公路回到了那个我和娘又爱又恨,却梦魂萦绕的上布尺、下布尺。 我带着娘坐车。 我牵着娘走路。 我扶着娘上坡。 我背着娘过河。 我挽着娘的胳膊,敲开上布尺、下布尺的每一扇窗口、每一副柴门。 我跟娘紧紧地靠在一起,看蓝天用白云作诗、飞鸟用炊烟写字、苍鹰用落霞画画,看放牛回家的孩子们,在桃花深处追逐嬉耍。 坐在一块大石板上,我跟娘天南海北地神侃胡吹,聊生活工作,讲笑话趣事,讲我们的前世、今生和未来。娘从来米有笑得如此开心。 活到今天,娘八十八岁了。八十八岁的娘,满头青丝,一口白牙,美丽年轻。 娘修通了前往上布尺、下布尺的公路,也修通了我通向博爱、宽容,仁厚、孝顺,坚韧、正直的心路。 在这条历经岁月洗礼和精神磨难才换来的心路上,我比任何时候都懂得博爱、宽容、仁厚,懂得坚韧、正直、孝顺。我的心越走越宽,我的路越走越广,我的人也越走越正。我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爱我的娘亲、家人,爱我的亲戚、朋友,爱我的国家、民族,爱每一个相识和不相识的人。娘要是九泉有知,该会怎样满足和高兴? 要是时光能够倒流,我不会再是那个整天对娘咆哮如雷的儿子,我会像一只乖顺的小猫,整天蜷伏在娘的脚下,听娘夜莺一样的唠叨、夜莺一样的歌声。我不会再是一把锋利的尖刀,直捣娘的心头。我会是一块温润的碧玉,挂在娘的胸口。我会满含一口家乡的井水,洗去娘操劳一生的风尘。我会手捧一束美丽的康乃馨,让娘幸福和安宁。娘流浪的屈辱、娘挣扎的苦痛、娘养儿的艰辛,我都要羔羊跪乳、乌鸦反哺、供奉一生。 可是一切都晚了!娘什么也看不见了,什么也听不着了。我只能空留一腔惆怅,满腹悲情,万年遗恨! 我曾经以我的无知和可恶,撕碎和毁掉了娘的整个世界;而今我想以我的教训和觉醒,告诉和提醒整个世界:多陪爹娘、及时行孝,善待家人、珍惜亲情,亲近人间、包容世界,多点理解、少点抱怨,千万别像我一样拥有时破坏、抛弃,失去时珍惜、后悔,子欲养而亲不待,子欲养亲不在。 面对已经远去、不会醒来的娘,想起我对娘的无数叛逆和伤害,我有时觉得我连忏悔的资格都米有,觉得我再多的追悔都是猫哭干鱼、鳄鱼的眼泪。因为,一切都不会再来,过失永远无法弥补,错误永远无法原谅。娘,只能在我一次次的梦中和一串串的泪里。 如今,高速公路都开始联通湘西各地了,通村公路的道路硬化,也在湘西全面铺开,基本竣工。世界上最高最长的钢梁悬索桥湘西矮寨大桥,成了世界上叹为观止的湘西一景。交通的便捷,不一定代表人们心灵沟通的便利。四通八达的道路,不一定通向每个人的心灵。所有孩子的心都米有娘的心大。所有孩子的心眼,都可能蒙上灰尘。在这个世界上,永远只有娘的心是最辽阔博大、最清澈明亮、最四通八达。 我晓得,娘一定想到处走走看看,娘对这个世界始终保留着一分热爱和新奇。大姐居住的长沙,二姐居住的彻土库,哥哥居住的哈列车,妹妹居住的保靖城,还有我居住的北京,都是娘心牵挂的地方。儿女在哪里,娘心在哪里。那些给娘留下了无尽伤痛的苦难之地,娘也一定也会特意走走。在娘与那些乡音、乡情亲切相逢的时候,会不会与生命中遭遇过的那几个男人相遇?我爹、史伯父、妹妹的父亲,还有那个继父,哪个会是娘来生的伴侣和依靠?娘会选择哪个男人度过别样来生?我的这些父辈们,会不会在九泉下像我一样锥心泣血的追忆、锥心泣血的感念、锥心泣血的忏悔?他们会不会以一种爱的担当,与娘从头再来,共度来生? 娘,当您在人间受尽磨难和委屈时,儿期盼您在遥远的天堂,有一副结实的肩膀给您遮风挡雨,有一双温暖的大手携您患难同行。 (未完待续,本版《娘》由知识产权出版社提供,热销及团购电话:湖南文广传媒有限公司,2185566,2185991)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