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琳筠

　　同事吴善流老师公开出版他的散文集《坡上人》时，县宣传部和县文联进行了一个新书发布会。委实不巧，当时我在长沙毛泽东文学院中青年作家班学习，未能参加发布会。此事虽过去了大半年了，每每忆及，便觉遗憾。

　　艾青说：“为什么我的眼里常含泪水？因为我对这土地爱得深沉……”时下，物质文化和非物质文化保护传承及其相关研究日益兴起，作为县民族民间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中心主任的吴老师，积数十年的光阴，用心观察，用心体验，用心回忆，用心交流，尝试通过散文、戏曲、小品和说唱等文学形式，述说着他对传统农耕文化的悠悠疑思。他的散文集《坡上人》，无不诠释着对乡土文化的解读探究，也蕴含着作者曾经的风光浪漫和寂寞无痕。

　　《坡上人》是吴老师多年心血的凝聚。吴老师是一个非常爱好写作，长期耕耘文学且低调谦卑的前辈。正如彭学明作的序中所云:“他不是在小报小刊上写几个字就高音喇叭四处狂吹的人”，收录了他1991年到今年春天的42篇散文。俗话说，十年磨一剑，22年中，吴老师所创作的散文，数量可谓少矣，质量可谓精矣。据我所知，吴老师创作全凭性情和爱好，也许有时一晚上就能写成一篇，但更多的是写成初稿，放上那么十天八天、半年八个月，甚至经过几年精雕细琢方成一篇。这种心无旁骛，苦心经营的写作态度，在当今实属难得。

　　吴老师的老家红石林镇科布车村，我到过三次，那是一个有着土家人厚实风情的山村。记得第一次去村里，村里的院坝中有两株桂花树，大约五百年前，两棵树就在那里扎根了，每株桂花树约有两个成人合抱大。没有人敢上树折枝伐蘖，村人把树的盛茂和村邻的褔祸联想系在一起。到了夏天，浓荫越过屋瓦间，伸延到石板路上，远远望去非常气派。科布车人的生活轨迹也就高密度地隐匿于两棵老桂树边的瓦屋转角楼里，也处处体现在他的《坡上人》里。

　　吴老师刚开始工作时是在老坡界上一个叫业者湖的村小教书，扯红过不少学生的耳朵。学生散学后，他自个炊饮，或批改作业。山村夜长，持一盏煤油灯练毛笔字，或者披一条老棉花衣看一卷破书，写坡上人，写男人，写女人……

　　吴老师经历过上世纪中期物质匮乏的年月，对日常生活中哪怕是小小的细节都体验入微，与人说起来有趣而受用。他用细腻之笔解读寂静的坡上千百年流传不朽的乡风民俗中，蕴含最深的莫过于对妻子的执情至真之爱，比如集子中的《憨嫂》、《那天，我做新郎》，尽情地描述如诗如画的土家族传统婚嫁之俗，除了文字之美外，我想主要还在于他在向爱情宣誓，不因为年月流逝而退减对妻子的爱情。“三十二年过去了，想起来，就像是昨天的事”表白当时的选择没有一丝后悔。“三十二年过去了，我的父母、我的舅舅、姑父、姨母、我妻子的二伯娘等都已不在人世了，但想起来，真像是昨天的事”。这是吴老师经过风雨打磨出的散文。文到朴素方动人，文章耐读之处，也不过如此的了。

　　其次，我还认为《坡上人》有着潜在的美学蕴养。散文，美文也。在我看来，《坡上人》中的每一篇散文，无不沉浸着美学内涵。当今是个观念迭出、旗帜林立的时代，也许是怀有文化大同观的革命者们早已有取缔传统文化之意，民族文化经受着严峻的挑战，而吴老师不为所诱，在坡上的春秋冬夏，风雨霜雪，茶草果木中挖掘出自然美、乡土美、人性美。

　　今年，吴老师五十有九了，《坡上人》中，他从纷繁事务中拾掇出头绪来，打开思念的堤坝，寻找往事，如《清明时节陪母亲》、《土家山寨又清明》、《回眸老屋场》、《梦里家园》等，这些作品中，蕴含着意境中的自我和时间的诗篇，同样让人深深触动。

　　最后，我想说的是吴老师风光浪漫无限，1991年他的散文《坡上人》获全国性作品奖，二十二年后的去年，《湘西酒鬼》又在“我是酒鬼”全国征文中获奖，可谓笔力不逊，当仁不让。说吴老师寂寞无痕，是他始终保持着良好的心态，追求着有质量的生活，有质量的精神，和着有质量的自我享受，自得其乐。作为一个乡土作家，这样的情怀，才能东隅未失，桑榆亦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