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康云霞

　　云朵集会了，层层叠叠的层积云，独自漂浮的浮云，鱼鳞状的鱼鳞云……

　　云们散布在没有杂质的湛蓝的天空中，或踱着步子，或躺着，悠闲而从容。在这异常美丽迷人的天底下，我仰着头边走边看云们。

　　这异乡的云勾起了我对故乡的回忆。

　　记得以前在家的时候，夏日的黄昏，总喜欢一个人去门前的那条小河边玩水，看云。

　　那是一条多干净的河啊！河水清凉凉的，清亮亮的，遇着水草，扭动一下腰肢，优雅地蹚过去了。若碰着石头，便欢快地跳跃一下，冷冷地笑着跑远了，洒落一叠水花，在夕阳的照射下闪着银光。河水顺着河道一直流向山外的县城，在山的拐角处突然消失不见了。

　　我本不喜欢湿漉漉的感觉，却唯独喜欢这河水。这河里的水不用香皂也能洗净了身体。我常把腿脚、胳膊全伸进去，让流淌的水从身体上流过，流过身体的河水再顺着河道流向远方。有时候实在觉得不尽兴，就干脆把腿脚全埋进水里，把胳膊全埋进水里，把脸全埋进水里，浸透了衣裤，弄湿了身体。玩得饱饱的了，就在岸边躺下，懒洋洋地贴着温热的白色沙石休息，心满意足地眯着眼看天看云。

　　就像现在，我望着云们一样。天空渐渐暗淡下来，夕阳把她晕染得一边红，一边灰的，晚云也被夕阳惹红了，周边闪着光彩。

　　只是，和今天所见的云不同，儿时的云是动的，因着风的抚弄变换着各种姿势，我形容不好，不过小学课本里的《火烧云》确实描绘出我所见到的那种景象。我感到自己和云们一起被风吹拂着，仿佛正慢慢地浮起来了，身体被风托着泊在空中。

　　每个黄昏，我常常就这样躺着，快活得不想回家，不舍得离去，每一次都如再也见不到了一般，有些伤感。直到夕阳最后一道金光被收回，直到河边的树影鬼魅婆娑，直到冷风起了，凉飕飕的。我才告别依然流淌的河水，告别模糊了身影的云们。

　　多年后，我离开家乡，去县城继而去更远的地方读书，那一季的河水从我的生活中消失了，就像当年她消失在山那边时一样。 当然，再怎样远走他乡，每当看着别处的云朵，还是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家乡的云与河，一回到家，还是会迫不及待地去亲近自家的云与河。

　　可是，这几年回家，却发现我家屋前这条河已不再是曾经的那条河了：铜锈色的河道涌动着的尽是红色的黏稠液体，我好像看到了她裸露出来的血管，看到了她的血在淌。显然，这曾经给过我无限欢乐的河流如今已经受污染了，我实在不忍心见她如今的模样。

　　华灯初上，夕阳最后一道金光在路灯的照射下透出柔和的色彩，慢慢隐去了。云们在风的催促下互相推搡着渐渐消失了。脑海中的云与河的影像，带着我儿时的不尽欢喜沉向了记忆的深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