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谭有为 那一天,听说心平老师走了,我的心头一阵眩晕,顿时觉得天昏地暗,地动山摇,整个身心像是被冰窟吞灭,眼前一片模糊。 张心平老师是龙山人,与我一样都是土生土长的农民儿子,都是吃龙山大红薯,喝果梨河水长大的地地道道的龙山人。同饮一河水,同踩一方土,我们在人生苦短的历程中结下不解之缘。 我读小学的时候,心平老师在龙山文化馆工作。小学班主任王明镜老师知道我喜欢作文,经常给我开“小灶”,讲了龙山很多本土作家发狠写作的故事:蔡测海,柳从猛,张登赤……讲得最多的就是张心平老师。王老师讲,心平老师从小得了小儿麻痹症,行走极为不方便,走起路来非常吃力。但龙山四十多个乡镇的田间地头,都留下了张心平老师深一脚,浅一脚,密密麻麻的足迹。 心平老师那浸润过湘西山水的文字,就像乌龙山山脊上蓬勃而出的朝阳,夜晚星空中灿烂的繁星,温暖着这一方山水,慰藉着这一方男女老少。特别是喜欢文学的如我一般年龄的少男少女,都能在《发现里耶》《草民》等文学作品中,走进张心平老师清泉般纯洁,春风般温暖的内心世界。 1998年,缘于粮食体制改革,我从一名粮食系统职工下岗为一名无业游民。在文学创作正值兴致勃发的时候下岗,无疑就是一根木棒,狠狠地敲打着我发热的头脑。我一把火烧掉了过去多年整理成册的发稿“剪贴本”,整天借着酒精浇愁。 “那个卵人,一天只晓得写作,写个鸡巴,写文章有个卵的搞头。”家人的不理解,社会上匪夷所思的流言蜚语,就像南极千年的冰窖,在这红尘中被低俗的思想消融,铺天盖地般将我吞灭。 没有想到,心平老师从朋友交谈中得知我的情况后,主动打电话来。 “谭有为,你什么也不必要说,下岗不是说明你无能,不是说明你无才,这也许对你是好事,塞翁失马,焉知祸福?” 在电话的那头,他第一次用发火的语气,“我知道你现在委屈,天无绝人之路,有手脚,有头脑,有思想,金子在那里都会闪光。”“文学即人学,做文先做人,人做好了,什么事情都迎刃而解。今后,酒还是要少喝,有身体才有一切的。”“我知道你愤怒,你愤怒么子?你要感谢那些将你下岗的人,因为下岗,你才会体验都别人无法体验到的人生经历,经历就是财富,经历对一个文学追求者,是多么的重要啊!” …… 心平老师的话,如雷贯耳,醍醐灌顶,一语惊醒梦中人。虽然老师不在面前,我能够感受到老师内心深处燃烧起来的殷切希望,从那一刻起,已经熄灭的文学之梦瞬间燃烧起来。 2000年,我在妻子的诊所前面做起了面食生意。白天做生意,晚上伏案写作,创作了《卖牛肉粉的摄影师》《梨花吟》《美德永存》《桂花姐》《良师益友彭南金》等文学作品,先后在全国各大报纸杂志发表,并且多次获国家级文学大赛奖项。从此,我的文学创作渐入佳期。 遗憾的是,一路走过来,我却与恩师心平老师无缘一见。 2013年金秋时节,桂花飘香,我被推荐到毛泽东文学院参加第十二期中青年作家研讨班深造学习。心平老师在我即将去毛院报到之前,在电话中千叮万嘱,鼓励我好好珍惜这次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放下电话后,想见心平老师的愿望,更加强烈,缘于多年在外打拼,一直错过见面时机,这种愿望,久而久之,就成了内心深处的一种痛。 2013年10月11日,《魔幻湘西》研讨会就在毛院报告大厅举行,我得知张心平老师第二天要来。第二天清早,其他同学还没有起床,我就早早地守候在报告大厅门前,席地而作,在毛院清新优雅,阳光明媚,花香树绿的环境中回归那些珍藏在内心深处的美好记忆,在记忆的胶片上反复搜寻心平老师的磁性声音,想象着心平老师的身高,肥胖,眼睛,嘴唇,胡子,他穿什么衣服,什么颜色的裤子。 又反复思考着第一句话怎么说,说什么? 当前来参加《魔幻湘西》研讨会的嘉宾一一走来的时候,我的内心狂热不已,我的血液在滚动,我的眉睫在舒展,我的声音在内心颤抖,我的脚步在移动,我的手指在捏拿,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当我在闪烁的泪花中触碰着一副拐杖的时候,我已经慌乱起来,身心不听使唤的飞奔而去:“心平老师吧,您好,我是有为……” 漫漫人生求知路,桃李芬芳弥征途;金秋当记春光暖,音消隔世华章留。如今,心平老师已经不在人世,在老师离开的这段日子,我选择了在文字中与老师对话,选择了在孤寂中寻找老师的足迹,在过往的岁月记忆中,反复搜寻老师曾经在电话中,化为满天星语的哲思中,我猛然醒悟:“文学即人学,做文先做人。” 心平老师的话,如一盏永不熄灭的灯,高悬文学苦旅,为我点燃远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