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图  范 诚

　　老司岩是酉水河畔的一个古老码头集镇，位于今古丈的红石林镇。

　　这里旧属辰沅永靖道永顺司下榔宝，民国30年（1941）划归古丈县，时属茄通乡，2005年改为红石林镇。

　　我们是在一个雨后初晴的下午去的。连绵的春雨将老司岩大街小巷洗刷得干干净净。在午后斜阳的照映下，显得格外的古旧，有如一幅幅木刻版画，让人留下清晰而深刻的记忆。

　　沿着一条青石板古道拾级而上，很快到了一个古井边。古井在一面高高的石壁下面。岩壁上长着几株合抱的大树，枝干遒劲，挂满了藤蔓。许多人在井边取水、洗衣服，或者在大树下歇息。这是老司岩最有名的一口古井，因其水量大，地方宽敞，故名大水井。该井源远流长，滋养着这方百姓，见证着老司岩的兴盛与繁华。

　　向上行走，可见石板阶梯旁的石壁上，砌着层层叠叠的石头墙，全部为青石或者红石砌成，像一道道厚实的城墙。这些石头，虽经数百年的风雨剥蚀，然而纹路清晰，整齐如一。

　　很快到了几座大屋前，屋前的石壁，高有一两丈，与古城的城墙无二，只是没有石拱门。但在屋前，建有宽阔的石阶梯，从阶梯上去，可以到屋前的坪场，坪场有数十平方米，全部为红石铺成。这些红石铺就的屋基，共有三层，一级一级向上递升。每一级上都建有木房子，据说为老房子多次烧毁后重新建造的，远没有以前的气势和规模。这就是黄家的老屋。在老司岩，黄家有三座大屋，为三兄弟所建，分别称为“寿公房”、“福公房”和“香公房”。每座大屋有几栋大房子，多为四合院结构，有房屋数十间，屋与屋之间连接走廊，暗设排水沟。周围砌有院墙，可防火防盗。前有槽门，高大气派，视野开阔。

　　提起黄家大屋，我们可以从黄家传奇的发家史，来看老司岩的兴盛过程。

　　据有关资料和民间传说，老司岩在明朝时期，最为繁华。清初改土归流时，开始衰落。最兴旺时小镇有4000多人，当时有“张三千，米八百，黄家来了个斗篷客”之民谣。

　　“斗篷客”真名叫黄大荣，明朝人，家住下游的湖南沅陵县太常村。据江夏堂《黄氏族谱》记载，黄大荣青年时怀有大志，勤于稼穑，精编斗篷，且为人忠厚，与众和睦，乡人邻里亲切地称之为“斗篷客”。

　　明万历年间，为避瘟疫，“斗篷客”溯酉水而上，来到三面环水的老司岩。见寨子如一张太师椅，四周群山环抱，乃兴业发家绝好之地，便欲扎根于此。当时老司岩盛极一时，有“小南京”之美誉。“斗篷客”到老司岩后，先在米员外家做长工，专门织造斗篷。米员外见其朴实能干，又识文断字，颇为赏识。员外有一心病：其女端庄秀丽，琴棋书画皆通，但在择婿时，高不成，低不就，故年近三十尚未婚配。经八字先生算命，说她命里犯“八败”。

　　“斗篷客”先前娶妻张氏，早逝，尚未续弦。员外便托人说合。“斗篷客”心想，我一个单身汉，手艺人，一把篾刀，何败之有？便欣然求婚。

　　在结婚拜堂之时，该女说，八字先生说我有“八败”，我今天一拜也不拜（败），一时传为佳话。

　　他们成婚后，生儿育女，家业逐渐兴盛。第四代孙承福、承寿、承香，聪明能干，经商成为巨富，分别被称为“寿公”、“福公”、“香公”，在老司岩选择地基，修建了三个四合大院，成为当地望族。至今黄姓仍为当地第一大姓，便是他们家族后裔。

　　老司岩是一个挂在悬崖上的古镇，民居部分离酉水水面200多米，垂直高度相当高。以前沿河有许多石洞，号称“三百洞”。其中最大的一个，称为“老司洞”。里面有一股好水，人称仙水，据说能治百病，附近老百姓经常前往该洞焚香求水。洞中还修建有各种仓库，用于囤货集散。可惜下游凤滩电站修建后，被水淹没。码头上有一条石板路直通上面，再分岔路进入各巷民居。寨中连接的主要线路，都是青石或红石铺就的路面，历经数百年，保存完整。其中两条古街长达1742米。

　　老司岩最繁荣时，王村只是它的管辖地，有“王村一条街，不敌老司岩一壁岩”之说。王村老街从河码头到上面五里牌，总长五里，不敌老司岩一壁岩热闹，可见昔日老司岩的繁华程度。

　　老司岩旧时为什么繁华呢？这与土司故都老司城有一定关系。旧时湘西陆路不通或者异常艰险，主要物资运输靠走水路。老司城走水路沿灵溪河而下，到了下游改称牛路河，与县城流来的猛洞河相会。到了老司岩上面一点，才汇入酉水，而汇合之处的下游数百米就是老司岩码头，所以老司岩是老司城重要的客货集散码头，也是土司王对外联络的一个重要窗口。这么一个交通枢纽，物资集散之地，要不热闹已经不可能。直到清初改土归流，土司制度被取消，老司城归于沉寂，老司岩才褪去旧日的光环，让位于王村。

　　除了黄家三座大屋之外，老司岩还有潘家大屋，瞿家大屋等，皆为旧式四合院结构，里面的木屋相当古老，飞檐翘角，雕梁画栋。特别是里面的木雕、窗花，三滴水牙床等，雕刻精细，可见一斑。其中的瞿家大屋主屋为明代建筑，可惜于2006年被烧毁。

　　这里还有伏波庙一座，保存比较完整。伏波庙是为祭祀东汉名将马援而修建的寺庙。马援为一员猛将，一生东征西讨，屡建功业，被封为“伏波将军”。为征讨武陵蛮，率大军南下，驻军沅陵，准备西进，不幸染瘟疫身亡。皇帝下旨，在马援建功立业的地方修建伏波专祠，于是在大小河边修建了许多伏波庙，进而演变为镇水的神庙，香火不断。解放后大多毁损，老司岩这座古庙保持完整，弥足珍贵。

　　老司岩的昔日辉煌，还可以从当地居民的姓氏可见一斑。现一个村700多人，有黄、王、金、彭、潘、瞿、张、向、陈、谭、姚、董、粟、米、田等20多个姓氏，大都是从外地迁进来的。在湘西山中，一般每个村寨就几个姓氏，这里为什么姓氏多呢？主要是外来移民。一则说明这里曾经商贸发达，从商定居的人多。另一方面，也说明这里老百姓思想开放，能容纳外姓人。而近些年通过外地打工等，很多村里的小伙子娶上了外地媳妇。据村里统计，有14个省的外姓女孩嫁到这里做了媳妇。其中还有一些是大城市的姑娘。她们说，不要看这里目前穷，这里生态环境良好，冬暖夏凉，很宜居住。这里离红石林景区很近，古镇旅游开发指日可待。以后通过发展旅游，一定会重现昔日的辉煌。

　　永顺的老司城作为中国土司遗产，正在捆绑申报世界文化遗产。我不知道，为什么老司岩没有作为土司遗产的一部分一起申遗，看来是把这个土司王的码头忘记了。长期以来，老司岩因为公路交通不发达，渐渐被人们遗忘了，有如一颗遗落在大山深处的明珠。但这里的一砖一瓦，一石一墙无不见证着古老与沧桑。我希望，这个昔日酉水河畔的明珠，洗尽铅尘，重新焕发出耀眼的光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