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彭春林 中秋月圆夜,我在龙山回吉首的车上。 一位好友发来信息:今晚的月亮好圆好圆。于是透过车窗,看高高挂起的一轮明月。 车行至古丈,一辆卡车出现故障挡住了去路。司机带着歉意告诉乘客们,可能要堵上四个小时。此时已至凌晨,月光却越发明亮了。我从车里下来,趁着月色,索性走到僻静处,想拾起此前被耽误的月光。一直喜欢月下的纯粹,有月光的夜晚总被一种空灵和庄严包裹着,散发出让人肃穆的气息。而在这样的时刻,喧杂的心思总能够平复下来。 记得童年时,有月亮的夜晚便跟着小伙伴们在离家不远的田野间玩耍,偶尔伴着蟋蟀声和蛙鸣。又或者端坐在田坎上仰望星空,一遍一遍地数星星,争论着是哪个星座,努力探寻我们还未看清楚的未知的世界,当时的快乐很醇厚。成年之后,无数次经历月光铺满大地,但脚踩着月光时,心里已经再无咯吱咯吱的声响了。 随着心情,在朋友圈发了一条仅百字的感悟。很快就有好友回复:在哪?我亦坐在月下。一丝莫名的感动涌起,她是我很了解的人,常常会在面临困惑时向她抱怨,在经历迷惘甚至情绪失控时,她总是静静地听我把要说的说完,然后告诉我,一切都会好起来,每个人的生活都会有阳光。她说:一直看到你很努力呀,苦难和挫折是渡使你抵达成功的船,何况你还有可爱的家人和忠诚的朋友们,何必自我烦恼呢。 她是个没有烦恼的人?不不不,我清楚,她经历的不幸和艰辛要比我多得多。但她从来不抱怨自己所遭遇的凉薄,以至于她完全不像是有过大喜大悲的人。每次面对她,我都在想,真正能把悲苦压在心底,才能更加懂得珍惜吧。就像面对这中秋的圆月,不管是在山野还是在田坎,她兴许都能够读出另一番的精致来。 夜越深,夜越静。我们有一句没一句地聊,月光洒在山坡上。 小时候在乡下,我家跟外公家是两个村子,隔着几里路。母亲惦记老人,在忙碌一天之后,她会带着我们兄妹在傍晚回外公家,然后再趁着月光赶回家里。回程时,要走过一段上山的小路。月光下,小路显得很明亮,即使没有手电筒也能看得清晰。家里兄妹三人,我跟弟弟走在前面,小妹黏人,硬是要母亲背着。小路行至一半的时候,就有几个大石板,月光照在上面,也变得皎白,像一汪水。用手一摸,白日的余温还在。母亲便招呼着歇歇脚,她把妹妹从背上放下来,对着我们说:“你们都会长大,等你长大了我就背不动你们了。”我们争先说:“等您老了,我背你呀!”月光下,我总能看到母亲满意的笑。 现在,山间的小路已经弃用多年,当初许下的约也一直欠着。母亲去世多年,我已经永远没有机会背着她回到外公家了。而当我面对中秋的圆月,仿佛又坐在了月下的石板,于是在石板上念着———这月光,这月下的人,这月下的心思,这多年的时光。 或许,中秋的月那么大那么亮,就是为了一场与自己的遇见。这让我明白,正是温暖的月光笼罩着生命中发生着的小事件,让这些面貌普通的生活琐事披上了一件不一样的外衣,至今停留在记忆里。 想及此,我果断删掉了发在朋友圈的感悟。无须多说什么,这晶莹的月色一定懂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