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肖和汉 一 放暑假第二天,去张家界机场接父母和侄女,快两年没见到他们了。 老远看到父母在招手,像老小孩一样兴奋,我迎上去。父亲说飞机真快,就是票太贵。 这是他们第一次坐飞机。父母说,村里的李大爷坐过一次飞机,特别羡慕。这次哥哥给父母买了飞机票,实现了二老的愿望。我则打算请他们去看看张家界的山水,为了孝顺父母亲,我们兄弟俩从不会在钱方面算得过于认真。 母亲见我瘦了,眼神怔了一下,说,怎么瘦成这样子?我笑笑说,我在减肥,天天打球弄的,没事的,到一定年纪瘦点好。我忙去抱侄女佳妮,说又长高了。母亲见我岔开话题没再说什么。 母亲也瘦了,脸也黑了些,父亲头发比前两年更白了,白得晃眼,我心里像扎了根刺,疼了一阵又一阵。 二 第二天清晨,我们去天门山。 从市内到天门山,要坐半个多小时的索道。天门山的高险让母亲很不适应,快到山顶时,母亲突然变得很难受,脸色又紫又白,神情迷糊,好不容易才熬完了全程。母亲一下索道就开始呕吐,稀里哗啦的。惊魂未定的父亲在旁边对我说,下次别花冤枉钱请我们活受罪了。从天门寺回来时,侄女睡着了,父母和我轮流背着她从原路返回索道处,人多路小,累得不行。父母背着侄女过鬼谷栈道时,我在后面拍了不少照,他们咬着牙背孙女走险道的背影实在太动人了。那天,我们在山上合了不少影,我知道,这一生中,能见证我和父母亲在一起亲密生活的日子会越来越少。 从张家界回永顺,一路上山路十八弯,车窗外常常是悬崖峭壁,把父母亲折腾得够呛,他们说,从没见过这么险的路,恐惧、担心、晕车,弄得人身心疲惫。这钱也花得冤枉。 三 父母在我身边的时候,时光慢了很多,一天的日子显得更细腻。母亲会把一日三餐做得很细致,早上吃什么,中午吃什么,晚上吃什么,从不重复,即使是素菜也炒得香甜可口花样百出。父亲见我有时只吃两餐,就极力反对,说要养成一天三餐的习惯。我说我不饿,他就大声斥责我,说不要等饿了才吃饭,不要等渴了才喝水,那样会对胃对身体有损害的。 母亲每天忙忙碌碌的,把窗户擦亮,把碗柜擦亮,把门擦亮,把地板拖干净。全家人的衣服有许多常年不穿了,她也拿出来洗好、晒干,她说要是有地方发生灾害,可送些出去。 父亲不喜欢做家务,他老是拿着几本算命测字的书,像个学生似的,认真地在书上画圈圈点点,他说这次回深圳如果没给小区扫地,就在民工聚集的地方摆个摊,给人算命测字,我笑着说,可以试试。其实我知道父亲的普通话,很多人听不懂,估计摆算命摊不能成功,只是不愿扫了父亲的兴才没说出来。 四 和父母亲生活了一个月,母亲又得回深圳给哥哥带小孩,而父亲又得站在深圳的大街上挥动他的扫帚了,父亲是为了减轻我和哥哥的负担才去深圳扫大街的。 在他们一生中,一个月的时光并不多,而在我,尤其是长大成家后,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越来越少,我特别地在乎和他们在一起的日子。有一次,父亲说了些伤感的话:这回分开怕是最后的告别了,我现在身体完全不如往日了,命的事谁也说不清,你一个堂哥去年就患癌逝世了,才58岁。当时,我不敢看父亲的眼神,父亲几乎每天都在零零碎碎的吃药,去年父亲还特地回老家做了两副棺材。 见母亲流眼泪是最近几年。每次临行告别时,母亲的眼泪会哗的一下滚落下来。这回也不例外,出门前,母亲眼睛早早就红了,然后突然一下子,眼泪就滚落下来。儿子不理解,茫然地回头看着我,说奶奶又哭了。我一阵酸楚,小时候,我流泪的时候,总是母亲安慰我。而如今,只要看见母亲流泪了,我便僵在那儿,沉默、无奈、无助,六神无主。 火车站人潮涌动,热、脏、乱。在候车室里,我给他们找了两个位置。火车晚点,下午三点半的火车延迟到晚上七点半。离开火车站时,我回头看了看,父母亲的白发在人群中是那么显眼,他们落寞的身影是那么沧桑、疲惫。我两眼一热,眼泪最终没忍住,悄悄滚落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