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耀成 “叔叔,坐游船吗?”“阿姨,坐游船吗?”……国庆小长假,不甘寂寞,去边城(茶峒)来了一次本地游。走过从文大道,赏过百家书法,突然,一位9岁左右的小女孩操着一口像样的普通话向我们揽起了生意。在离她不远的一只乌篷船上站着一位年逾花甲的老汉,一手摇着船桨,一手夹着香烟。在女孩清脆的声音里,思绪似乎走进了书里《边城》,这一老一少,难道不是沈从文笔下的翠翠和爷爷么?他们的劳作,难道不是翠翠和爷爷在清水江摆渡乌篷,行船度日的再现么? 沿江而上,我们发现,这荡游在清水江上的乌篷船,已不再像往年那样稀稀拉拉、零零落落。一只、两只、三只……探身船舷上的围栏细数,仅一段50米左右的江面,便摇曳着30多只。整个上下游的船只也许数百只,也许上千只。举目四望,岸边左右晃动的,那是正在上客和下客;江中破浪前行的,那是在让游客感受冲锋;上游逆水行舟的,那是载客人领略沿岸风光;下游相互泼水的,那是群团游客在嬉戏。这些上下穿梭的乌篷船大小不一、长短各异。船身呈橘黄色,篷布多是乌色或灰色,一眼看去,便知道这些船大多是近两年新造的。船上除了红灯笼、蓝船帘等装饰外,还备有救生圈等安全器具。 若想真正看到乌篷船成景的画面,你得不怕流汗,登上白塔后的山顶。站在山上,那成百上千的乌篷船,尽管有的仍与你躲猫猫、捉迷藏,但俯瞰远望,他们成行成队的阵容,它们各据一方的架势,基本被你一览无余。它们上下穿梭、左右横渡,密密麻麻、来来往往,与江与岛、与岸边的特色民居、与江中的浮动倒影、与远处的青山石桥,构成了一幅美丽壮阔的图画。这幅山水画中,最显眼、最壮观、最灵敏、最具动态的,就是这一只只变化多端的乌篷船,这一只只奋力前行的乌篷船,这一只只饱含宽容、承载劳动、演绎生活、横生妙趣、编写故事的乌篷船。 乌篷船的主人固然是当地的农民,执掌的舵手涵盖男女老少。在诸多活跃的船工里,年轻的女人,打扮得最为讲究。她们头戴斗笠,黑顶黄沿;身穿苗服,红底蓝边。为了行船的方便灵巧,她们虽已褪去满身戴着的金银首饰,但若仔细打量,仍会发现,在姑娘黑里透红的耳垂上仍露出细细的耳孔。凭着耳孔的大小和脖子上皮肤的色泽,你会猜想面前的姑娘戴多重的耳环、配多大的项圈。 相比之下,男性船工则打扮得十分随便。有戴斗笠的,有戴草帽的,也有光着脑袋的;有穿衬衫的,有穿背心的,也有光脖露膀的;有着长裤的,有着短裤的,也有只穿裤衩的。这些摆渡的船工大多独撑一船,他们身强力壮、精神饱满。启动时,他们用船篙抵住岸边的石头,在篙子的一伸一曲中,载着十多人的乌篷船便很快驶向江心。顺水时,他们单手摇桨,手臂轻晃。逆水时,他们倾身向前,双手齐上使劲摇,脚摆弓步奋力蹬。船身分出一缕缕清波,桨片挑起一朵朵浪花。此外,还有父子同船摆渡、母女齐力泛舟、祖孙奋力划桨的。总之,随着边城旅游业的兴起,到这里乘坐乌篷船的客人越来越多,一些村民为了锻炼孩子的本领,也在假日叫孩子在船上做一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或帮客人放放行李,或帮大人撑撑船篙。这些孩子在劳动中感受了文明、懂得了礼貌,学会了做事和做人,也为帮助家人挣得零星的收入而感到高兴和快乐。 乌篷船上的客人来自五湖四海,有本地的,也有外地的;有讲英语的,也有讲俄语的,但最多的还是来自重庆、四川、贵州、湖北等周边省市。 坐船的客人在船上的表现也各不相同。那些朦胧的少年,往往喜欢寻看水中的鱼虾,每当发现,便“噢哟、噢哟”地叫个不停,明知捉不到,却偏要把手伸进水里乱摸一通。 那些年轻的女子,往往会选择河岸的景物,在认为适当的河段,站在船头摆个舞姿,叫同行的男友为其拍下千姿百态的玉照。 那些携老带幼、举家出游的客人,在船上的活动更是丰富多彩、热热闹闹。看到民居倒影、行云流水、舟来舟往,老老少少都要评论一番,他们各自发挥文学才能,想赞美的词、说赞美的话、编赞美的诗,整个船上,就好像在组织一次文学笔会;看到高山峡谷、悬崖古洞、田园河滩,他们会分析、猜想它们的由来,不管对与不对,笑、训、讽、夸,均充满了教导、探究、交流、和谐的气氛。 一些兴致勃发的游客,偶尔会做出一些意想不到的举动。他们会用船上的瓢子,舀水泼向迎头而过的客人,不管认识不认识。他们会把手指放进嘴里,冲着岸上的姑娘吹响口哨,“喔喔喔”地叫喊着,不管姑娘答应不答应。 当然,在诸多欢快、活跃的游人中,也有少许游客独个坐在船中,不言不语、不笑不怒,他们时而手撑下颚,望着岸上的吊脚楼在久久思考,也许他们是在惋惜,没有把朋友和父母一起带来,享受这古朴美丽如仙境般的边城;他们时而驻足船头,远望伫立在在翠翠岛的翠翠雕像发痴发呆,似乎在用心品读着《边城》里“也许永远不会回来,也许明天就会回来”这令人充满惆怅,而又充满希望的佳句。一个多小时的孤舟独游,尽管他们的身没有沾上清水江的水,但他们对美景的赞美、对过错的反思、对人生的品悟、对朋友的眷恋、对亲人的忏悔、对希望的憧憬,都被清水江上那哗哗的桨声、淙淙的水流,荡涤得更加清晰、明白。于是,他们弹唱生命的心弦,就在这短暂的旅程中,变得更加坚韧宽广,更加美妙动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