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张正望 过完中秋,我似乎才真正体会到秋天来了。那一轮万姓仰望的圆月,用它含着万种柔情的光辉,把人间的秋色渐次铺排开来,弥漫开来,浓郁起来。 不过,我的思绪还沉浸在中秋团圆喜庆的氛围里,那一份荡漾在中秋的清朗悠深,把天地万物软吻得温馨润泽,那一份绵延无尽的相思情意,让我和亲人朋友感念不已,那一串串淡淡悠悠的绵绵乡愁,萦绕心中久久不忍离去,一份份亲情温暖依然历历在目…… 中秋节,我想怎么也要吃块月饼,尽管我不太喜欢吃月饼,觉得油腻又太甜,但习惯成自然,在毋庸置疑地传承先辈们的行为中,一切节日及节日里我应分所做的一切,于我而言像是一种虔诚的仪式,且寄托着一种美好的念想。于是,中秋那天,我陪爱人逛了一圈超市,在摆放着各种式样的月饼柜前,爱人将不同口味的月饼各捡选了几个。我说,吃不了这么多,买几块尝一尝,意思一下就可以了。妻说,娘喜欢吃,多买一些送她吃。我心一热,不再言语,接过沉甸甸的一大袋月饼,踏着节日的步伐,很是欣慰地提着回家了。这欣慰不是来源于乡愁的撩拨,而是感动,一种善良幸福的温情感动。 吃过晚饭,妻说,我们去赏月吧。我当然响应。 夜,很静谧,很干净,没有风,很适合思想的夜晚。我们的脚步声让一些秋虫引起了警觉,它们让自己的歌喉稍作停顿,像是遇到了曲谱中的休止符,不一会儿又自由自在地依照自己的旋律,继续鸣唱了起来。草丛里的虫鸣此起彼伏,让这夜越发显得恬静安逸。 在院子的花园里散步,望着天上的明月,圆圆的,亮亮的,有些清冷孤傲地在天上挂着,镶着金色的边,泻着柔柔的光,我走,她也走,那依恋的样子和那明明带着暖色却又满是清凉的金黄,老是要让人无端生出许多的愁来,也像是在给世间的人们提醒:今天是她的节日。 台湾诗人余光中说过:乡愁是一枚邮票。那是空间距离产生的愁。仰望中秋的满月,我觉得这乡愁既有空间的距离,如“我寄愁心与明月,随风直到夜郎西”、“我欲乘风归去,又恐琼楼玉宇,高处不胜寒。起舞弄清影,何似在人间”,又有时间的距离,如“今人不见古时月,今月曾经照古人”。望一眼那美不胜收的明月,那穿越古今的光辉,总会把一种淡淡地遥远思绪涌上人的心头,心肠无论如何铁石般坚硬冷漠,也会被这金色温婉的圆月抚摸得愁肠百结、柔情似水。 这让我想起了三十年前,我第一次出远门,到长沙读书的情景,路途不像现在走高速这般方便快捷,需要翻山越岭、跋山涉水、颠颠簸簸坐上两天的汽车。当我怀揣着一颗激动好奇还有些怯懦的心情,千里迢迢到达长沙,面对繁华远胜于家乡的省会城市,又是那么陌生,连旁人的话音都来得像是十分遥远,“独在异乡为异客”,站在学校空旷的操场上,茫然四顾,孤独寂寞涌上心头,思念不得排遣,泪水便悄悄地流淌,我知道这不是“志在四方”的男儿所为,但想起亲人的好,念起父母的恩,情何以堪,此时此刻泪水自然是感情最直接的流泄。 第一个学期开学不久便遇上中秋节,那晚的月也是这样明、这样圆。晚自习是自由活动,我到校门口花五角钱,买了一块渗出油渍的包装纸上印有嫦娥画像的沙仁月饼,孤独地坐在湘江边的柳树林下,听着流水声,望着天上的一轮明月,江面不时开过一艘运载货物的机帆船,把水中的圆月荡来漾去,碎了圆,圆了碎,像是一首接着一首地播放着月光曲,一遍又一遍地倾诉着那份思念家乡的情愫。 刚到学校那段时间,生活不太习惯,学校食堂油水少,每天一块钱左右的伙食费,怎么也满足不了自己旺盛的食欲,自己又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尤其是晚餐常常吃不饱,不到晚上九点,肠胃便开始叽里咕噜地呐喊。晚自习下课的铃声一响,便在肠胃的催促下,直奔校门口唯一的一家面食店。店主照例每天晚上都候着像我一样饥肠辘辘的学生到来。大家自觉排队,花一角钱买一碗光头面(撒些葱花,没有臊子的面),站在面食店门口,狼吞虎咽地连汤带面彻底清干。有时手头没有钱,也只好忍饥挨饿,回寝室蒙头大睡,掐着指头估摸着家里汇来生活费的日期。那时,学校大门的值班室成为我最向往和寄托许多期盼的地方。现在想想,这也是一种乡愁吧,一种为饥饿而催生的乡愁。 学习期间,每周家里都要给我寄来一封书信,父母不识字,自然是哥姐代笔,询问我学习、生活、身体等方面的情况,我也会贴上一枚枚邮票,把我的情况和对家人的问候,一并寄回家中。 如今离开学校已经三十多年了,望着天上的那轮明月,却又生出许多对学校、对老师、对同学、对自己学生生活的怀念来了,那是一个个多么值得回味的快乐而又美好的日日夜夜…… 回到家中,陪着母亲,我吃了一块月饼,在咀嚼月饼的香甜中,把曾经的乡愁一口一口细嚼慢咽…… “一年一度秋风劲,不似春光,胜似春光”,那些徘徊于心底的乡愁还没来得及抒发得尽兴,翻翻日历,眼见的重阳又要到了。“人生易老天难老”,慨叹一声,那不是时光太快,却是自己不再年轻了。 天气已是一天凉过一天。我嘱咐母亲,也如我小时她嘱咐我一样:天冷了,多穿几件衣服,莫冷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