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剑平 初冬,天空中还看不到雪的影子,牛毛小雨却绵绵不断。清晨,身裹两件衣裳沾上了几滴雨,有点儿让人微颤。走进办公室,同事的桌上放着手套,霎时,眼前又滚动起一幅幅流动的画面。 刚参加工作的那个冬天,在邻村的小学教书,也是冬日的早晨,推着自行车刚走出家门,母亲叫起我的乳名,回过头,母亲手里拿着好几副手套,有新的,也有旧的。新的,是母亲用粗糙的手刚编织的,旧的,是我们兄弟姐妹上小学读中学时戴过的,缺指漏洞,细心的母亲都用新毛线缝补好后,双双配套。前些天太阳好,都晒过了。说:“这些手套都蕴藏了阳光,暖和,学生带着它写字就不会长冻疮。” 从母亲的手里,接过那一叠新旧不一的手套放进自行车的货架筐,推着车,头也不回地走出了柴门,因为我知道,如果再不转过身去,母亲一定会看到我的满眶泪水。 儿时,母亲上坡砍柴,吩咐我在苞谷地旁看着牯牛,别让它吃苞谷苗。母亲讲完,就钻进树林子忙活她的去了。此时,只有“叮叮”的牛铃声伴着我“嗵嗵”的恐惧心跳,当树林里传来了柴刀砍声伴随着小树“哗哗啦啦”倒地的声音时,我的心才会安定下来,才会感觉母亲就在身旁陪伴我。 可没过多久,牯牛就不安分起来,窜进了苞谷地贪婪地咬起苞谷苗,寨里人都说欺老莫欺小,这该死的牯牛竟然也敢欺负小孩子!生气的我,砍了根粗条子,双手高高举起,狠狠地抽到牯牛的屁股上。猛然,受惊的牯牛一下蹦得老高,后退弹起的泥巴弄得我满头满脸,手在眼睛里几搓,泥粉弄进眼里,觉得眼睛钻心地疼,我边揉眼睛边哭喊着母亲。 母亲从树林里跑出来,抱起我到水沟旁清洗好眼睛后,说:“看着我!”她声音不大却很有穿透力。“这么大的后生家了,今后莫让我再看到你的眼流水!”往后的日子,我记住了母亲的话,不论读小学上中学,还是进师范,就是遇到天大的委屈,再也没有流过一滴眼泪。 冬日的晨风吹到脸上冰凉凉的,泪珠自然地掉落在我的胸襟、滚落在幽幽石板上的一刹那,显现出一幅漂亮的三叶虫化石图案。随着木门“吱呀”的声响,回过头,母亲的一只脚已经迈进门槛,瘦小的背影刚好定格在木门框中央,构成一幅朴实的画面。 此时,我觉得母亲不仅是一名手工制作大师,而且还是一位诗人,她编织、缝补的手套完美无缺,还启示着我用手套储存冬日的阳光,用爱心和勇气点亮人生前进的道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