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盛芬 摄
文/向宗志
太阳是生命之源,也是生命的价值之源。父亲的爱是我生命中的太阳,除却了我生命中的阴暗和晦涩,给我希望和信心,照亮我生命的旅程。
父亲是与去年腊月二十七与世长辞的。
父亲虽然已近八十高龄,但身子骨还算硬朗,我们从不认为,他会这样快地悄然而去,他的突然离开一直让我无法释怀。没有父亲的日子里,我经历了无尽的苦痛和折磨,这种痛苦迫使自己更快地成熟。
父爱无言而厚重。
父亲一生很清苦,十三岁就没了母亲,从小就担当起家庭责任,虽然有了工作,仍不改在地里劳动的习惯,在操劳一辈子退休后,在地里劳作的仍是他主要的事。
我们兄弟姊妹四个,父亲为我们倾尽所有,四十出头时有了我,加上我从小就体弱多病,父亲对我是格外心疼。
上世纪80年代,家里还是穷得叮当响,一分钱恨不得掰成两半用,但为了子女,他总恨不得倾其所有。看到我那么瘦弱,他带我四处求医,最后确信我没什么大碍,只是体弱而已,他心里才有些许的安慰。
为了让我尽快强壮起来,每逢赶场,他都会用一个蓝色布袋子去买些鸡蛋回来,打成蛋花盛在碗里与家里的大锅饭一起蒸。饭熟了,当大锅盖一掀,碗里的鸡蛋花和着米饭的阵阵清香扑面而来。当我迫不及待想去把碗捞出来时,父亲总是比我稍快一些,他会用长满老茧的手,小心而快速地把盛有鸡蛋的碗一下子从锅里捞出来。之所以这样快速,是他怕烫着我啊。
当看着我大口吃着香喷喷的蛋花时,父亲的眼睛里写满了爱意。在父亲的悉心照料下,我身体竟渐渐好了起来。
花垣吉卫民族小学是当时比较好的学校,很多学子都慕名前来求学,父亲当时就在这所学校工作。为了让我和姐姐受到更好的教育,父亲把我们从家乡的小学转到了吉卫民小读书。
这是段苦涩而温暖的记忆。刚开始时,由于底子差,我的学习总是在班上垫底。每次放学,我都会被留校,并且是最后一个离开班级。当夜幕降临,我拖着疲惫的脚步回家时,父亲总是在家里焦急而又安静地等待着我的归来。他的眼睛里,没有责怪,只有期待。而这时,我心里充满了愧疚,并暗自下决心,一定要把学习赶上去。
工夫不负有心人,渐渐地,我对学习越来越有兴趣,成绩也越来越好,最终考上了县重点中学———县一中。
到县一中时,却发生了这样一件事。当时,我和姐姐先后从小学毕业,离开了吉卫,而此时的父亲,年龄也大了,故土难离,思家想家越来越强烈,他有了回到老家学校去工作,到老家学校退休的念头。
不知老家的校长怎么知道父亲有我这一个还算争气的儿子,硬是要把我转入老家的中学作为父亲调动工作的条件。平时,不爱得罪人的父亲毫不犹豫地拒绝了,他担心他儿子的成绩因为转学受到影响。
当然,最终他回老家工作愿望没有实现。当时,我并不知晓这件事,多年以后,听父亲讲起这件事,我没有说话,心里只有阵阵揪心的痛。是的,父亲永远都是儿子头顶的太阳,容不得任何阴影,哪怕多昂贵的代价。
我渐渐长大,父亲却渐渐老了,我也渐渐成了父亲的依靠。而在我的心中,父亲永远是我生命中的太阳。
父母在哪里,家就在哪里,归属就在哪里,牵挂就在哪里。
在外工作,又常年外出奔波,最记挂的是父母。每次打电话,父亲总会说“没事,好得很,工作要紧”,“家里什么都有,不需要什么东西,不要浪费了”……我知道,父亲对我说的任何一句话都是无比诚实的,唯独这些话是言不由衷的。
当我回到家时,父亲是开心的。他喜欢爬山,老家高高的尖岩山是父亲常去的地方。只要我回家有空,都会陪着他去爬山。一路上,走走停停,这时我才发现,父亲早已没有当年那么健壮了,却有了说不完的话,讲他经历的酸甜苦辣、沧海桑田,讲他那些过去的故事。好多事,很多话,我不厌其烦听了一次又一次,看着他孩童般的笑脸,我由衷地感到一丝安慰,高高的尖岩山留下了我们父子几多的欢乐。
每次给他买点东西,他总会责怪说:“贵了,贵了!”他自己是舍不得买的。一次,他买了双便宜皮鞋,别人说是用纸做的,于是他痛惜不已。看到他后悔莫及的样子,我暗暗心痛,特意带他去专卖店买了一双正品皮鞋,即使他少不了在嘴上说“浪费”,但看得出,他是打心眼里的满意。
每当太阳暖烘烘地照耀大地时,听说父亲总是会把这双皮鞋拿出来,坐在凳子上试着穿,左看右看,并骄傲地向邻居们夸耀:“这是我儿子给我买的。”那份心满意足让做儿子的我心里充满了酸楚,是啊,“父母待儿万年长,儿对爹娘扁担长”,做儿子的怎么也报答不了父母的恩情。
我一直以为这种陪伴父亲的日子很长,因为在儿子眼中,父亲是那么的康健,永远是那厚重的大山、温暖的太阳。
但突然就有了我生命中最灰暗的一天。那天大哥着急地打电话给我,说父亲病了,一般的病,父亲绝对不会让哥哥告诉我的。
我呆住了,半天没有回过神来。
我急匆匆地赶到医院。得知父亲得了绝症时,我似遭了五雷轰顶,内心充满了痛苦,背地里,泪流满面,但在父亲面前,我还得装着没什么事,他是那么热爱生命啊!
我怎么忍心让他离我而去,我和他一起回忆一个月前,陪他到凤凰爬南华山、过沱江跳岩的点点滴滴。我和他一起回忆有幸做他儿子时的快乐与荣耀。
他渐渐陷入了昏迷,我小心翼翼地为他擦拭着身子,不断用棉签为他打湿渐渐干瘪的嘴唇。
我用自己的手温抚摸他那长满老茧,牵着我走了近40年很长很长路,厚实而温暖的大手。
他像是入睡了这般。
人生是一段长路,父亲,累了,是该休息了。
父亲靠着顽强的生命力坚守7天后,任凭亲人的痛惜挽留,他还是选择了离开,永远地离开。
父亲,我生命中的太阳,永远的太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