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高 翔

　　曾经一度，对上海人，我不怎么看好。

　　其根源在学生年代。那时读余秋雨的散文《上海人》，发现上海人除了特别精明外，还很虚伪、吝啬、自私。所以，这次到上海，在跟上海人用普通话沟通的时候，就特别留了一个心眼———跟他们保持着一定距离，目的在于避免跟人家发生一些缠绊，免得招惹一些不快。

　　但是，我的担心，还是发生了。那是一天傍晚，在买菜回来的时候，我突然发现儿子偷偷地拿了人家上海人的小葱！严格地说，这是偷窃的行为！尽管小葱只有三五根，但行为不好，性质很坏。

　　更为重要的是咱们偷的是吝啬、自私人的东西呀，该如何了结？我的气，像上海的磁悬浮列车，呼地一下子来了，不分青红皂白，冲着儿子的屁股就是噼里啪啦地一顿打。口里还一个劲责怪孩子：怎么拿别人的小葱，这不是让人家上海人瞧不起我们这些乡下人吗？儿子莫名其妙，只是哭。

　　“是不是你拿的？”我拿起那几根小葱，那葱青翠，水灵灵，细细巧巧的，葱尖儿正对着我。似乎正嘲弄我们似的。我将这几根铁证，在儿子的眼前晃了晃。儿子却一个劲地摇晃着小脑袋，毋庸置疑的样子。

　　再回想买菜经过，是的，第一次到上海浦东唐镇小菜店买菜，明明只买了肉、西红柿、青豆、上海青，没有买葱呀！不是儿子拿的还会是小葱自己跳到我的方便袋里吗？刚来上海，就无端地拿别人的东西，这传出去，那仅仅只是三五根小葱的问题吗？曾经，在来上海之前，我就一再告诫儿子和妻子，咱们跟上海人，要井水不犯河水，别招惹上海人。湘西乡下人和上海人，毕竟是有着一定的距离的，要有心理戒备。

　　但是，我也犯嘀咕了，儿子那决绝的神情，又不像是拿人家小葱的样子。

　　第二天，我们不好意思再进那家菜店买菜了。可是，当我的身影刚晃到那家菜店门不远处的时候，却被女老板发现了。菜老板善善的脸上，挂几缕平和的淡淡的笑。她说，这么早就买菜来了？我牵着儿子，硬着头皮顺坡滚驴子，便走进店里，挑选了几个鸡蛋，几块豆腐，还特意买了一尾小鱼，好做清蒸美味。就在往篮子装菜的时候，儿子眼尖，突然冲着菜老板说：“我们没有买您的葱！我们不会付钱的……”

　　“呵呵，买鱼了，就不要调料吗？等鱼熟了放几根小葱，就更加香、嫩呀。”菜老板将几根小葱自自然然地放进我的菜篮，原本只有鱼和蛋的菜篮，一下子增添了色彩，有了生活的丰富和生动。而后，她摸着我儿子的头，意味深长地对儿子说：“有些东西不用花钱，但也是用钱买不到的，呵呵……”

　　突然，我一下子明白，昨天是怎么一回事了。

　　回到家，孩子的舅舅从公司回来了。他在上海已经生活了近十年，听到我们的事情，呵呵地笑了一阵儿，而后一本正经地说，在上海菜市场买菜，都这样，送小葱已经是他们的一种习惯，而且已经成为一种风俗人情。他们在卖菜的时候，赠送那么三五根小葱，这是上海卖菜人对买菜人的一种善意的关怀。当然，这小葱跟大街上产品营销中的赠品形式虽然是一样的，但本质上又不一样。卖菜人送几根小葱，不带商品推销的目的性，也无诱惑性，更多的是对他人一顿饭菜锦上添花的祝愿，对买菜人的一种体谅。毕竟，买菜人特意买一些葱葱蒜蒜，又不需要那么多，买多了反而又是一种浪费。再说，送几根小葱，也不会破费菜老板多少，就这样，在有意和无意之间，他们就将一种善意，很自然、很温暖进行传递着。孩子的舅舅一个劲地说着，尽管，这只是三五根小葱的事，但在他看来，在这样一个商品意识极其突出的现代社会里，这一话题似乎包蕴着悠远的意义。

　　那天早上，放了几截小葱后的鱼，有清香味袅袅腾腾地飘起来，似乎格外香，毅然香进了我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