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7版:一周闲情 上一版3  4下一版  
2015年3月1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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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二 妹  摄

  文/张正望

  人这辈子打生下来就与碗结下了不解之缘。每当端起饭碗,听碗筷的叮当,闻饭菜的浓香,就会想起许多温暖的事来,“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那一只一只的小碗里盛满了一家一户酸甜苦辣咸淡俱全的生活味道。

  我记事的时候,父母给我用的是一只摔不破的小搪瓷碗,硬邦得很,摔在地上除了掉些瓷碎渣子,不会烂,捡起来洗一洗照样用。再大点,能“自食其力”了,父母给我一只小瓷碗,娇得很,让我自己端着碗吃,但有时随着我趔趔趄趄扑通一跤,端在手上的瓷碗便响应着“咣当”一声清脆,掉在地上,破了。父母赶紧把我抱起来,嘬着嘴往我脑门上“叭叭”地一边亲,一边“呸雀,呸雀”地往地上吐着唾沫,说是为我取黑,随后用扫帚往撮箕里清扫碗的残渣碎片,同时大声念叨着:“打发,打发……”既是安慰鼓励我,又是一种大人们自己心里的暗示,努力地在把一件坏事变成好事。

  等我长得与家里灶台一般高的时候,常有想帮大人做事的冲动,以证明自己的成长和出息。一次早饭后,哥姐上学去了,大人出门忙事去了,剩下我一人待在家里,见锅里堆着许多碗筷,大人没来得及洗,我便搬来一张板凳,站上去,学着大人的样,一个一个地洗刷了起来,看着灶沿边重叠起来被我洗净的饭碗,想着父母回来时的惊喜和赞扬,心花怒放。

  真没想到,那高高垒起来的碗突然失去了重心,噼里啪啦全落到了地上,支离破碎,也把我的小小愿望摔得七零八落。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场面吓得满屋跑着喊“爹娘”,没有人应,孤立无援,想着好心办坏事的严重后果,委曲伤心得很,便一个人坐在门槛上呜呜地哭了起来,准备着接受父母的训斥。

  临近午时,母亲忙完工夫回来,见我一人眼浃浃地坐在门槛上,问起情由,我一边说着,一边眼泪汪汪地流了出来,想以此博得母亲的同情和怜悯,减轻对我的处罚。结果却完全出乎我的意料,母亲不但没有一丝愠怒和埋怨,反而安慰表扬我:“乖,乖,不要紧的,打发,打发,从小热爱劳动,是个乖孩子。不过,你还小,做不得的事莫做,等娘回来做。”娘的安慰表扬越发令我感动地上气不接下气地抽噎起来。

  我幼稚的小脑袋想不明白里面有多少深刻道理,倒是心里的确流淌着融融的暖意,又像是在我幼小的心灵划下了一道判断是非的界线。

  又一次晚饭前,哥将一沓饭碗放在餐桌上,准备用来盛饭,趁着母亲在厨房炒菜的空闲,他抓紧时间,用餐桌当球桌往板壁上盘起乒乓球来,还得意地要我在一旁帮他数数。玩得兴起,忘了堆在桌上的饭碗,为救一个即将掉地的球,一拍子搧过去,球没救起,却把七八个垒起来的碗,稀里哗啦尽数扫将在地。母亲闻声而至,看到现场,脸色铁青,“你个背时鬼儿……”气得竟骂不出声来,拳脚顿时如雨点般捶在哥的身上,哥直立着任其打骂,硬着颈项,神态像电影里被敌人抓住受严刑拷打的共产党员,坚强不屈,痛了只呜呜地嚎着,不用争辩,也不容争辩。其时,哥也大不了我几岁。

  当时,我想不明白,同样是打破了碗,母亲怎么会是截然不同的态度和处理方式。

  小时,我家住在公路边,寒冬腊月,时常会有要饭的叫花子要上门来,娘总是用大碗从锅里盛上一满碗白米饭,很大方地往那人叉口(布袋子)里倒,若饭煮得不多,就去米桶为他撮上一碗大米,顺便还塞给几个刚打的糍粑。我问,他若个(怎么)要来讨饭吃?娘说,人家碰上了天灾人祸,没有吃的了。没到那一工,哪个愿意放下脸皮向人家伸手讨饭吃,这碗里装得那点饭、那点米,都是要饭的“救命粮”呀。

  年复一年,我发现,每年过年前,除了熏腊肉、打粑粑、添置新衣、置办年货,母亲都要从街上买回大大小小花花绿绿碗口盘口都镶着金边釉着字样花朵图案的新碗,以替换一年来家里损坏了的旧碗。“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母亲会一边洗抹摆放着新碗,一边乐滋滋地说,心里向往着今后的日子会像碗儿一样,一个一个地团团圆圆、和和美美。年夜饭时,这些新碗便会载着喷香可口的饭菜,油光水亮欢天喜地跑上餐桌,溜光的碗沿送到嘴边,为合家的团聚增添了许多浓浓的年味。

  记得,参加高考那年,老师总鼓励说,加油考学,考起了就等于手里端上了“金饭碗”(上世纪八十年代考取大学,国家包分配)。于是,同学们喊着 “攻城不怕坚,攻书莫畏难。科学有险阻,苦战能过关” 的响亮口号,在老师的带领下,寒窗苦读,朝着争夺“金饭碗”的目标努力。我幸运地考起了,算是抢得了一个“金饭碗”,尽管它的含金量不是很高,但足以让我毕业后能立足于社会了。参加工作,拿着国家按月发的工资,温饱不愁,手里端上了一只还算像样的“铁饭碗”。但这“铁饭碗”没端多久,就被收走了。改革开放,市场经济,“大锅饭”被打破了,凭着自己的聪明才智和机遇,大家手里端起了形形色色、深深浅浅、五花八门、各有千秋的饭碗了,各自的饭碗盛着各自的百转千回的人生滋味。

  成家立业后,妻也时常喜欢买些新碗,看着超市里光鲜锃亮图案精美的碗盘碟盏,她总爱走过去这个摸摸,那个看看,碰上称心的,便会爱不释手,最终禁不住诱惑,她会把这美丽带回家来,让家里的碗柜顿时生辉,那釉彩透着家的味道,映得脸上喜气洋洋的。

  “好看,好看。”我会一个劲地旁证它们的漂亮,以表明我的志同道合。

  每天摸着自家极平常极普通的饭碗,它们虽然不会像皇亲国戚家的能传世珍藏,但它们却踏踏实实地让我一日三餐,饱餍地享受着舌尖上的幸福。我们互相咀嚼,相濡以沫,不弃不离,日子过得平淡无奇,滋味却是无与伦比。

  据专家学者考证,碗的起源可追溯到新石器时代泥质陶制的碗,其形状与当今无多大差别,不断变化的只是质料,工艺水平和装饰手段。但无论如何变化,寻常百姓人家只要端起那盛满生活的艰辛、人情的冷暖和氤氲着饭菜香味的饭碗,心里就有了盼头,日子就有了奔头,生活也就一天一天过得有滋有味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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