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07版:一周闲情 上一版3  4下一版  
2015年3月15日 星期 [ 标题导航 ] [版面导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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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 婆
  石 健 摄

  文/周末

  春节来临,红红绿绿的装饰品让世界变得格外喜庆,比肩接踵的行人挤满了各条街道。叫卖声、吆喝声、鸣笛声,饱和着整个小城。热闹,无与伦比。

  今年过年,因为远在海南的外公外婆及大舅一家的到来,较之以往更有了年的味道。置身于其乐融融的场面,不觉百感交集。看着一大家子有说有笑,我似乎回到了孩提时代,成天黏着家人像遇到了丰盛的大餐拼命汲取这难得的养分。然每每满足地用目光掠过众人,一个孤独的影子却总会猛烈地撞击我的眼,顿感疼痛!那痛,肆意蔓延,至脑海,至骨髓,直至心间……

  外婆,我那年过八旬的外婆,在这喧嚣的此时此刻,总会深深地刺痛我。

  外婆苍老,虚弱,浑浊的目光毫无焦距地睁着,不知在看些什么。白发毫无遮掩,皱纹深似丘壑。如一尊雕像般坐在沙发上,似乎被所有人遗忘,又似乎是她遗忘了所有人,独自沉默在喧闹的人群中。

  前几年,外婆一直和舅舅在海南居住。因上了年纪骨质脆弱,半年前从沙发上摔下来导致大腿骨头断裂。那时恰逢哥哥结婚,念孙亲切的外婆硬是拖着伤痛坐长途车回到保靖动手术。手术后,外婆再不能独立行走,一瘸一拐,每一步行走都需要借助他人的力量来完成。自此,120平方米的房子成了她全部的活动场所。她只能一天天躺在床上,窝在家里,偶尔在家人的陪同下推在外面的院子里晒晒太阳。

  可怜的老人因为麻药的副作用导致大脑模糊,整个人变得痴痴呆呆。先是认不出亲戚朋友,后来索性连早晚也分不清了。越来越多的人成了她脑海中的“路人甲”,越来越多的事成了她记忆中的空白。她似乎害怕了,只要外公不在身边就会一遍遍地询问他的去处,像刚开始认人的小孩一样,没有一丝一毫的安全感。

  看着这一切,我的心怎能不痛?幼时的大多记忆已是残片,但外婆之于我,便是那根深蒂固的记忆。记忆里,外婆永远是那么利索、慈祥、能干……

  幼年开始记事起,最重要的身影便是外婆。由于爸妈工作特别忙,无暇照顾我和哥哥,外婆二话不说把我和哥哥接回老家照顾。那时候交通不发达,回家基本靠步行。年幼是撒娇的资本,走几步我就开始撅嘴要求原地休息,善良的外婆很轻易上了我的当,背起我一口气能走几里路。双手抱着外婆的脖子,脸躺在她的背上,我得逞地笑着,甜甜地进入了梦乡。醒来,已到了外婆家里。在她照顾我的那几年,我没少给她惹祸,但她就像是大海能纳百川一样,笑着一一包容。那笑容至今还觉着甜!

  几年后,爸妈接我回城读书。外婆像是不用停歇的机器又开始照顾二舅家的儿子。二舅家就在我所读的学校里,外婆在照顾我小表弟时总会习惯性地想到我。每当中午或者放学,外婆就会准时和我“巧遇”。问我饿了没有,叫我去二舅家吃饭。记忆最深的是老人家还会经常给我1元零花钱。那时已读初中,调皮好玩的我迷上了电脑,一玩就把生活费玩进去了。在肚子饿得可以穿针的情况下,能拥有1元钱是多么幸福的事啊!我笑着拿钱跑开了,却忘记了外婆没有退休工资,那无数个1元钱全是外公与舅舅每个月给的一点零花钱和她自己捡废品变卖的血汗钱。

  读高中以后外婆去了海南大舅家再次帮忙照看孩子,我与老人家见面的机会自然就少了。直到我大学去海南读书,又能见到外婆了。执拗地觉得她没有太大变化,只是皮肤变黑了点,皱纹并不是很深,脊椎也不怎么弯曲。然而经过几番岁月的年轮碾压过,外婆怎会不老去?

  大学期间因为交通方便,我常去大舅家串门,外婆总会问我想吃什么,缺些什么。在异乡能吃到亲人做的一顿饭菜,得到亲人的一句问候,难能可贵。我安然地享受着这种温暖,就像小时一样从她身上攫取前行的力量。

  我真诚地希望老天可以忘却外婆,让她容颜得以永驻,让她年龄不再增长,让她身体一直健康。

  然天岂能遂我所愿?在这几年里,我亲眼目睹着老人家随着时间的流逝而慢慢变老。步履开始蹒跚,额头的皱纹慢慢变粗,连背也快速弯曲了。但即便如此,外婆说话一点也不含糊,做饭买菜洗衣服样样能行。

  毕业之后我在东莞闯荡,外婆80大寿那天,因为工作关系我没能去庆祝。当看到舅舅他们给外婆拍得照片时,我觉得外婆真是老了,彼时,我后悔没去给外婆祝寿。

  2012年我回到保靖工作,又隔两年没见外婆,眼看哥哥结婚可以马上见到爱我、疼我、护我的老人家了,我高兴得夜不能寐。然一个电话打过来说她摔跤骨头断了,我立即控制不住泪水,几晚不能成眠。

  顾不上医治,外婆随大舅回到了保靖,当我出现在她面前呼唤她时,她已经痛得说不出话了。腿部的伤痛折磨得她时刻在流汗,躺在床上不断呻吟着。才几天啊,就瘦得只剩皮包骨了!这还是我记忆中的那个老人吗?去医院检查得知是大腿骨粉碎性骨折。医生说必须手术,手术之后也不一定能行走,还很可能影响记忆。几位长辈商定后还是决定做手术,不愿看到她如此痛苦下去。

  手术后,外婆虽不觉疼痛了,却变成了如今这般木讷的样子。老人一辈子为子孙付出,好不容易熬到可以享清福的时候了,却还要受这等痛苦。现在的外婆,虽然顽强地活着,但偶尔清醒时她也会说现在活着很痛苦,不如一死百了。

  看着现在的她,回想以前的她,瞬间,她的疼痛像是转移到了我的身上,如果真可以为外婆分担,我愿就这样痛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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