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胡灵芝 世生万物,各有其性。酸不过话梅,甜不过甘蔗,苦不过黄连,辣不过辣椒。湘西人唯辣是爱,见辣椒如遇知己。一日三餐,无辣不成菜,无椒不下箸。 辣椒是茄属植物,是明代自墨西哥来的异物。虽是流落他乡,却久居他乡是故乡。骨子里的赤诚和热烈仍在,火辣辣、脆生生。形似生花之笔;色似火炬之红;味比姜蒜辛辣,深得国人喜爱。 湘西之地,人人爱辣,处处植椒。母亲也是年年种辣椒的。春意萌动之时,母亲把干辣椒轻轻剖开,抖出辣椒籽,净水泡壮,细土轻覆,薄膜保温。静待时日,嫩白浅绿的新芽便星星点点地露出小脸来,密密麻麻的,映着白膜的颜色更显得娇嫩欲滴。苗儿朝食清露、暮饮晚霜,长得格外茂盛,青翠动人。 移栽后的辣椒茎细叶薄,暗自生长。母亲拢土、施肥、浇水,过些时日,辣椒开花了。雪花一样精巧玲珑的小花闪烁在绿叶下,稠密的绿片掩映不住辣椒花的洁白,纯粹的白,星星一样稠密。 花谢了,指头大小的辣椒娃挂在了枝上,三五成簇的,或圆或长,不事张扬,不嗔不喜,温柔低头,绿得透明,绿得不逊春色,是良家女儿,朴素善良,就那么一直低着头微笑,笑得涨红了脸,由朱红长成了艳红,艳是绝世的惊艳,让人一见倾心,是待嫁的大姑娘,明艳动人、穿着大红的嫁衣静待嫁期。 母亲用背篓把辣椒背回了家,用搓好的稻草绳子,把红辣椒一串一串地串起,挂在屋檐下,红似玛瑙,形似鞭炮,此时的红辣椒是一道亮丽迷人的风景。 一茬一茬的辣椒经春雨而色艳,历夏日而果红,得秋霜而老辣。母亲把辣椒撒上盐压在缸里做成盐辣子;煨在酸菜坛子里做成酸辣子;丢在火灰里烤到外焦内嫩再在擂钵里擂成火烧辣子;干辣椒油炸成了香辣椒…… 单纯的辣在母亲的手里变成了酸辣、咸辣、鲜辣、香辣,让我一食成瘾,愈食愈辣,愈辣愈食。任辣在血海里翻滚、在细胞里爆裂,辣麻了嘴巴,辣出了泪花,当最浓烈的辣感化为最锐利的快感时,是酣畅、是鲜活…… 说起吃辣椒,上至主席、下至黎民,各有其吃法。毛主席一生嗜辣如命,每次吃饭,都不能少了辣椒。如果一餐饭里少了辣椒,他就会感到索然无味,甚至无以下箸。甚至把辣椒夹在馒头里吃,吃西瓜都要加上辣椒末。 主席是爱辣到了极致吧!治大国如烹小鲜,他在饮食中阐发革命的道理,他以政治家的雄韬伟略与诗人的浪漫情怀,把辣椒的价值和意蕴提高到前所未有的地位和境界。是他造就了辣椒的影响和声名…… 辣椒在湘人的眼里不仅仅是必不可少的蔬菜,更是一道独特风情,是经济,是文化,“不吃辣椒不革命”,也是政治。一代代湖湘俊杰在湖南的辣椒文化中孕育、成长、奋斗:曾国藩、蔡锷、彭德怀、贺龙…… 辣椒是一味药。它温中下气、散寒除湿,它独有的辣椒素刺激消化道和味蕾,能增加食欲和帮助消化,行血活血,促进血液循环……南方水域宽广,阴雨连绵,昼夜温差大,人体里容易郁积湿寒,但嚼上几口火红的辣椒,出一身酣畅淋漓的汗,湿冷尽除,全身热乎乎的,有说不出的舒坦. 辣椒依旧在田野里生长,绿叶春萌,白花夏开,树果秋红。时间的季风掠过山川、河流,亦拨动了当代社会的神经。有时我想,小小的辣椒为何有如此大的魅力?因为它集调味、药用为一身,心系民生社稷。 面对辣椒,也许已无法言说它的身世与传奇。辣椒作为朴素的乡间植物,吸日月而长红,历春秋而日盛。以其色之艳、其味之辣在现代人的日子里鲜活生香。 而湘西人依旧以火辣辣的情怀,火辣辣的追求和刚强的性格挚爱着辣椒,不论走南闯北,浪迹天涯,终是难忘故土,难舍辣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