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王芳 当家门口沉寂了一冬的桃树枝头闪现出星星点点的火红来,我知道,我该走了。洁儿来看我,算是为我送行。临近毕业的她,脸上虽有笑意,却掩饰不住深深的疲惫。我急切地问她:“工作找得怎样了?”她一脸的黯然:“上次那个单位……”不知所措的我茫然地望向窗外:“你看,桃花开了。”她循着我的目光看着那满枝的花苞苞,肯定地说:“不,那是叶子。” 洁儿竟然忘了桃花是先开花后长叶的!当枝头的星星点点贪婪地吮吸着春雨这大自然母亲的乳汁,花苞就会“长胖”、“破壳”,继而盛开。桃花颜色有几种,有的粉红,有的玫红,有的近似大红,火红!我们独爱火红的桃花,那完全盛开的花朵如火焰一般在枝头尽情地燃烧,就像激情燃烧的青春……恍惚中我看到了几年前的我,还有洁儿。 高中紧张的生活丝毫压抑不住蠢蠢欲动的心,当桃花精灵还沉睡在花苞里尽情享受着母亲温暖的怀抱,而我和洁儿,则会在这个时候迫不及待地骑上单车踏青。一路飞奔,一路欢歌笑语,像两只出笼的鸟儿在春天里飞翔,尽管阳光还是冷的。那时的她说要做中国的“香奈儿第二”品牌,创立一个集设计、制作、销售为一体的服装公司。而我则戏言要在多年以后以一个记者的身份来采访她,也借机会狠宰她一顿……就这样笑着闹着,扭成一团,而桃花就是那么不知不觉地开了。 洁儿忘了那个时候的一树桃花,没有一片叶子掺杂其中!那样的纯粹灿然!她竟然忘了! 我无心与她进行争辩,拖着沉重的几大包行李匆匆上车,搭车去市里赶火车。朋友敏在市里一所大学读书,好久没见了。我拨通了她的电话,“喂……”电话那头传来模糊的声音,伴随着巨大的喧哗声,人声鼎沸。好不容易使她听清了我的电话,只听敏说:“到了就给我电话,我来接你!我正在打牌呢!” 昏昏沉沉的我寄存行李,买火车票,然后挤上公车到她校门口,已是疲惫不堪。敏匆匆出来接我,拉着我的手拐过几条黑暗的巷子进了她在外租的房子。大声的喧哗,搓麻将的刺耳声音,只见几个和敏一般大小的男女学生面门而坐,几把破损的桌凳,是房东提供的“家具”。敏赶下一个女生,自己坐上桌,“吃”、“碰”声不绝于耳,俨然一位高高在上的女王。 由于没有桌布,那硬邦邦的牌子儿与木桌桌面碰撞,发出的尖刻声音让人觉得多待一刻耳膜不保。我找了一把椅子坐下,那把椅子只剩下一根残留的靠背柱,直直地冲向室内浑浊的空气,浓重的烟味,墙角的垃圾臭味和不知道从哪里散发出来的霉味,还有隐隐约约的花粉味道。然而那书桌上胡乱插在矿泉水瓶里的桃花早已失去了她本应该有的新鲜,尽管她依然红得像火一样……当我的胃第三次翻腾的时候,我向敏匆匆告别。是的,我该走了,这不是我想要的地方。 我实在无心再在这个地方待下去,匆匆上了火车。列车缓缓启动,我收到一条短信:“我一直不知道自己的路在哪里……就算我再努力,可也只有函授脱产’的毕业证书……”是敏发来的短信。 列车广播里响起软绵绵的声音:“亲爱的旅客朋友,列车正带您离开山水如画的湘西,您将开始新的旅程……” 是的,新的旅程。窗外,有飞逝而过的小山,河流,还有那满树满树的火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