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垣杰 摄 文/梁金梅 “来易来,去难去,数十载的人世游。分易分,聚难聚,爱与恨的千古愁......”春寒料峭,歌曲《滚滚红尘》在耳朵里单曲循环,在记忆之海掀起阵阵波涛,对母亲的思念滚滚涌来。 许多个凌晨,天还没亮。母亲把我从温暖的被窝里唤醒,催我梳洗,要送我去赶车。一肚子的舍不得,牵肠挂肚来不及处理,就必须踏上离乡之路。扑进莽莽榛榛的夜色里,深秋的雾气扑面而来,身体用鸡皮疙瘩表示敬意。田泥味腥腥的,稻草味甜甜的,稀释了白昼动物活动的气息。不为人知的蛾子扑棱翅膀挣扎在稻草垛里。一颗星星孤独地在云层里穿梭,微弱地守着那深邃的穹顶,明明灭灭。母亲打着同样微弱的手电筒,我们娘俩行走在田埂上,安静地酝酿各自心事。 小时候渴望长大,渴望挣脱母亲管束,渴望独立和自由,像一只幼鸟向往蓝天。及至后来,求学在外,啃食困苦如同荆棘挂翅,我们一次次泪眼婆娑,开始想念安全温暖的巢。只想回家,回到母亲身边。 如今回到家乡工作,本想常伴母亲左右,贪婪地要去听那唠叨和袅娜哼唱。可生活充满了变幻,唯一不变的就是永远在变。我的哥哥还未成家,虽然我们各自独立,但母亲为了哥哥能尽快地成家,她仍要奋斗。她的面前,似乎是永远也爬不完的阶梯。农活已经做不动了,她就随姐姐去深圳打工这是母亲第一次去大城市,我无法想象那个孱弱的身躯,面对城市的高楼林立,车水马龙,有多少卑微与无措。 今年正月,换我送母亲出门。前一天晚上,眼睛就酸酸得热了很多次,把不舍浇灌葱茏茁壮,以至我当着母亲哭出声来。本想让母亲走得放心一点,却让她更加牵绊。我每一丝不舍的流露都让她更加忧伤。第二日清晨,天空迷蒙,掩饰着什么。我送母亲去村口搭车,尽量表现得轻松。母亲仍然不放心,不厌其烦得对我轻声叮咛。迎着母亲的目光,我看到她瞳孔中亭亭玉立的自己,看到母亲的曾经,那也是一个沉溺于美的女人。后来她走进婚姻,投入严苛的生活。毒日光和风霜雨雪,酿造着泪水和汗水,在她的脸颊留下再也去不掉的腌渍。 南下的车绝尘而去,毫无人情地消失在道路尽头。“所谓父女母子一场,只不过意味着,你和他的缘分就是今生今世不断地在目送他的背影渐行渐远。你站在小路的这一端,看着他逐渐消失在小路转弯的地方。而且,他用背影告诉你,不必追。” 只道是平常的离别,再见时我却躺在了病床上。2013年,我发生车祸。母亲接到朋友电话,连夜就去赶车,恨不得从深圳飞回来。我不知道母亲车上的一天一夜是怎么过的,只看到母亲出现在病床前,一脸深重的担心,又是极力地克制,她拉着我的手,表达安慰却像呼唤:“金梅,不要怕,没有事了,妈妈回来了!”是啊,妈妈回来了,这个缔造了我的人,又来到我身边对我辅以身心的修复,我顿感内心安定。 后来,我问及母亲当时心情,她告诉我,她在车上一场一场地哭,把我的成长经历一遍一遍地想,从出生一直想到现在。实在不愿意再提那件事,重温那种感受。太痛了!泪眼婆娑中我终于明白史铁生说的那一句:孩子的不幸,在母亲那里总是要加倍的! 生命无常,不可重复,对于再见,我总是道得格外郑重。经历病痛在生死之间的微调,于是我更忠实内心。生命里原本觉得很重的东西,突然变得很轻。原本可有可无的东西,突然变得至关重要。母亲,女儿只有一个心愿:祝您平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