麻垣杰  摄

　　文/张耀成

　　“远上寒山石径斜，白云生处有人家。停车坐爱枫林晚，霜叶红于二月花。”读过《山行》的朋友，肯定渴盼与诗人杜牧分享饱览枫叶流丹、流连层林尽染的美好感受吧。但如果能到花垣县两河乡畅游一回，那漫山的野景、野味、野趣，定会让你饮景止渴、陶然而醉、流连忘返。

　　两河乡位于花垣县西南部，与贵州省松桃县接壤。是花垣县海拔最高、离县城最偏远的苗乡。野牛塘、倒牛寨、马颈坳、牛角岩、鸡公村、黄土坡、梳子山、摩天岭……从地图上的这些村名和山名，人们就会读出她浓浓的野性。而当你身临其境、投入她的怀抱，与她相亲相融时，你便会感觉她的野性里充满了原始、绿色、生态的自然之美；你就会觉得这充满野趣的美啊，就是大地母亲的本色，就是人类赖以生存、繁衍、发展的命脉。

　　初游两河是在去年8月的一天。当天，驱车50多公里，穿过乡政府所在地约2公里，沿着乡村公路盘曲而上，十多栋苗族民居漂浮在对面的山腰上，惹得我们停下车来、注目远望。那重山叠翠、苍松吐绿、栗叶带彩、溪水环山、曲径通幽的景象，因风的挥毫、雾的渲染，恰如一幅动态的青绿山水，又好似一幅大家的泼墨写意。画里薄雾重重、漫山飘浮，时而涌进楼阁飞檐，时而缠住苍松翠柏，时而飘向晴空蓝天。而那一幢幢苗族民居在这浮云、薄雾的涌流中，时而翘檐露脊，时而现壁量窗，若隐若现。一种大山里的湘西版的海市蜃楼变幻无穷，让人历历在目、百看不厌。

　　“我俩相隔一座山，敞开歌喉把线牵。宁化蝴蝶比翼飞，愿求秋风宽衣眠。”正满怀游兴、欣赏景致的时候，一曲苗族高腔透过薄雾、穿过丛林，远远飘来。尾音刚落，一位姑娘的对答更让人感悟到苗家青年独特大胆的恋爱观———“优美歌声响山间，阿妹听了润心田。只要阿哥心地好，这边风景任你看。”一凤一凰，一问一答。苗族青年既豪放，又含蓄，既大胆，又稳妥的恋爱风情野味十足、撩人心魄。

　　从陶醉中醒来，同伴告诉，我们所看到的村寨叫野牛寨。这里除了一种叫野牛的动物而外，还经常出现野猪、野鸡、野羊、野狗等数十种野生动物。不过，“野牛寨”之“野”，并不仅仅代表野生动物的多少，在苗家人的意识中，更代表所处地理环境的陡峭和险峻。就像人们通常用“鸟不拉屎”来形容某地的荒凉一样。因此，野牛寨可以理解为只有像野牛之类这样善于爬山越岭的动物才会到达的险偏之地。

　　远远看去，寨中的房屋，在几处大于九十度的悬崖顶端，感觉柱子似乎架在空中，房子似乎摇摇欲坠。相传，很久以前，寨中一位后生娶了一位美丽的姑娘，对公婆孝顺有加。一天傍晚，她给公公洗完脚，又给婆婆洗。在端水出门倾倒时，因用力过猛失去重心，摔下悬崖。此事令全村人悲痛欲绝，但新娘孝敬的美德却从此弘扬开来。向导告诉我们，村里的媳妇个个勤劳朴实、心地善良。

　　“空山不见人，但闻人语响。返景入深林，复照青苔上。”饱赏野牛寨的奇景之后，我们的车子驶进了一片松树林。公路边，落满松针的小路、透过树冠的阳光、女人打电话的声音，让大家情不自禁地朗诵起王维的诗句来。寻着声音走进丛林，在一处长满杂木和松树的山头，隐约露出一栋简易的房子。灰柱、蓝瓦、木壁、板窗。七八根没有粉刷的水泥砖柱，向下插入一片小丛林，向上支撑起几间木楼。未等大家走近，一只大黄狗从屋中蹿出，狂叫着向我们跑来。正当黄狗冲到我们面前时，一位少妇掌握手机、脚迈碎步，赶忙叫停奔跑中的黄狗。随着几句“砍脑壳的，快回来”的喝止声，大黄狗乖乖地回到少妇身边，嗡嗡轻叫，但仍时不时回头，向我们“汪汪”发声。几分钟后，黄狗在少妇的调教下，开始轻摇尾巴、不再逞凶，我们才放心地观察四周。

　　仔细打量，少妇发髻高盘，脸蛋微黑，眉清目秀，黑色的秋衫领宽袖窄，蓝色的内衣衬胸鼓乳。举止大方，热情好客。找凳子、抹灰尘，请大家休息小坐。房前斗笠挂树、蓑衣贴壁、南瓜卧地、谷桶侧立、拖把滴水。房侧，一排竹栅栏形似游龙、格若鱼鳞，数株瓜果藤蔓沿着栅栏顺势生长，果黄叶茂。这一切无不彰显主人的勤劳和厚朴。说话间，几声“咩咩”的羊叫声，把我们引向二楼的羊圈。走近一看，母羊舞蹄、公羊浪叫、羔羊哺乳、成羊嬉戏，好不热闹。最为有趣的是，几个羊圈，都悬吊着一个棕黄色的、形似大秤砣的东西，几只近百斤的山羊正争抢着用舌头舔食这个怪物。少妇告诉，这是营养舔砖，是专门为羊群补充矿物质的精料产品。没想到，在这前不挨村、后不着店的深山密林中，还散布着科学的气息，美丽村妇给大家上了生动的一课，我们这些本就从山里走出、却又从城里游来的干部还蒙在鼓里。

　　少妇看着膘肥体壮的羊群，惬意地告诉我们，她与丈夫以前曾在南方打工，为了就近照看老人和孩子，就回家创业来了。东拼西凑，筹集资金，在山上修建羊舍、结伴食宿、与羊共处，发展山羊养殖。如今，羊群已达200来只，大的有100多斤，那只黄狗就是他们的牧羊犬。白天，透过松针望白云；夜晚，听着鸟语秀恩爱。朴实之中的浪漫，静谧之中的欢快，勤劳之中的收获，不禁让人联想和羡慕。回想自己不惑岁月，自然忆起陶潜的诗句———结庐在人境，而无车马喧。问君何能尔？心远地自偏。采菊东篱下，悠然见南山。山气日夕佳，飞鸟相与还。此中有真意，欲辨已忘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