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健 摄 文/九妹 二三知友晚上到有味书吧小坐,张雁碧老师难得出来显得很开心,他是画家即兴给我们画像,于是一人拿书端坐,一人烧水泡茶,还有一人用手机拍摄。突然的,不太喝茶的人说:休息一会儿,快喝这个茶,好香! 皆说香的时候,我也端起了杯子轻啜一口,时光悄然凝固,在沉寂的当下,有浓郁糯米香,犹如曾经相遇的时分。 书店老板史姐轻轻笑道:这是糯普。 糯普即糯米香普洱茶,是在普洱熟茶中加入一种名为“糯米香”的天然植物而得,“糯米香”是产于云南西双版纳森林覆盖下的一种野生草本植物,因其具有浓郁的糯米香气而得名。糯普不仅香洌而且味醇微甘,使人喝了一盅还想再喝一盅。 我还是第一次遇到糯普,原本以为是掺和了糯米熬制或者熏制的。史姐迟疑了一下:糯普少喝,相传做糯普的糯米香叶子是有微毒的。 我又喝了一杯,笑:相信,百草皆毒哩。但在心里,我还是无法抑制对糯普的喜欢,那一股香气久违而熟稔。湘西田少,记得再怎么年成不好,父亲都会留一分水田种糯谷,刚好打一大麻袋水谷子,晒干百来斤成米七八十斤。这是要吃一年的。有一半用于过年打糍粑做糖馓,还有一半留着端午、中秋等节日做粉子粑,也就是猴栗叶或者芭蕉叶包裹的糯米粑,黄豆粉掺和白糖做内馅,出笼时浓浓蒸汽有米香、豆香、叶香,袅袅飘散的就是糯普味道。 故乡的记忆成为一种怀念时,我们往往隔山隔水已回不去了。前不久街头突然随处可见烤糍粑,一个人一个烤架数个糍粑,我不大爱吃,但十几岁的儿子每次遇到都会嚷着买一个蘸糖吃。心想或许是隔代遗传吧,他的外公我的父亲是早晚一个糍粑当饭吃的。 我调到这座城市工作,父亲已去世几年,家里也早已不种糯谷打糍粑了。 恍惚间,香香的一壶糯普茶喝完,张老师也数帧速写画完。众人画像皆为捧书而读,唯在我的画像旁边多画了一丛素兰。其他人不知,我就是在这位最爱莳兰画兰的老人家里第一次喝到普洱茶的。认识张老师之前,我生活在小城,工作之余在小院里莳花弄草,也只喝花茶,一片片玉蝴蝶在沸水冲涤的浓烈里浮浮沉沉,就像岁月的光芒在墙面上留下的清寂符号,隔了墙就是凡俗琐碎的生活,就像阳光透过树桠,投在地上摇曳多姿的光影,林间有小溪潺潺流动,遍地花朵盛开。 工作调动后,因某次机缘得以结识张老师,第一次去他家里便喝到了酽酽普洱,茶在壶里煮,袅袅茶烟有茶的丛丛簇簇与时光的斑斑驳驳,沏茶端杯能感觉到茶的深入浅出,无一物中物尽藏,仿佛看到青山隐隐,白云飘飘,声过随风,叶落从容。 再去了几次,张老师慈祥待我如对一个孩子,赠送了紫砂壶、普洱茶,还给我画了一幅茶挂《水上漂》。“水上漂”为一种紫砂壶,也是老画家的紫砂壶中我最喜欢的一把壶,为上世纪八十年代绿泥的纯手工壶,除了底款,壶身无书画雕琢。人喝茶,壶亦喝茶。三十多年的光阴已经在这把“水上漂”包裹了一层似釉非釉、似瓷非瓷的包浆,油光内敛,温润如玉。画中亦是在水上漂浮的一把绿泥壶,除了壶,整幅手卷仅是前端用淡墨画了一片荷叶几支荷花的摇曳风姿,长长的空白是汤汤一江水,也是绵绵的静好岁月。我看到画时,张老师已经画好了,笑着告诉我说,除了笔和砚,纸也是四十年前的红星宣,兴致勃勃还讲了一个笑话,他曾经在广州给一位朋友画壶,朋友又央求在壶边画一支菊花,他画了菊花后就对朋友说,一个壶只泡一种茶,如果不画菊花,这把壶是可以泡普洱可以泡金俊眉还可以泡凤凰单枞,画了菊花,它就成了专泡菊花茶的壶了,那朋友当即就后悔死了。 画壶和画壶的故事,更作茶瓯清绝梦。 由此,我开始喝普洱了。租赁的屋子,没有书房也没有茶室,在客厅用一块旧门板横放铺上蓝印花布就成了茶台,旧瓶插花,水养菖蒲,墙上悬挂一幅清梅图,旁有书桌堆放几百册书。如此这般,客厅兼书房兼茶室,我每天在此读书喝茶,慢慢竟成为一些朋友的向往,甚至有三五朋友远来访问。兰花开了一枝又一枝,我用开水即冲的普洱仍旧远远不及老画家慢火煮茶香,就时不时地还去他那里蹭茶喝。与我养的几钵兰草在院子角落里日晒雨淋相比较,张老师的兰草几万元一钵,摆放在几万元的红木几案上,即便这样,他每次都很高兴地煮茶给我喝,或者酒红醇韵普洱,或者冰岛古树茶,茶余还能欣赏老人又画了几幅兰画,又收藏了几把紫砂壶。 时隔三年,我终是有了自己的小房子,在书房里同时置了茶台,却忙忙碌碌还没坐下来沏一壶茶。在书吧与张老师聚,我们之前已是数月未见,浓郁的糯米香如午夜淡淡的微风,如蝴蝶轻跹的羽翼,唤回生命的本真、灵魂的纯洁,使我想到小城院落的花花草草,想到深山故乡的农田稻禾,想到父母逢年过节等我们回家做一锅糯米粑,赶紧恭请张老师在画上题写一句:时还读我书。 时还读我书,借一盏时光煮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