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 健 摄 文/田二文 夜幕低垂,华灯初上。“快听!阳雀叫了。”“哎哟,这种地方第一次听到阳雀叫,好啊!”信步小城沿江风光带的一对夫妇发现新大陆一样惊喜于听到阳雀叫了。是的,“桂桂阳———桂桂阳”,隔河山坡上杜鹃啼叫歇斯底里,让一份悲凉弥漫大地。我坚信,两人肯定暗自庆幸在正当的时候、正当的地方第一次听到阳雀叫声。难道第一次听到阳雀叫声还有不宜的时空?在武陵人心中,答案是肯定的。 儿时父母就对我们讲,一年中第一次听到阳雀叫如果是蹲厕时,会厄运临头,九死一生,还说碰上这事非得上门去一百户人家讨米,在三岔路处煮吃百家饭,方可消灾。记得那时,他们若深更半夜听到阳雀叫,会特意叫醒睡梦中的子女,让我们尽早听到杜鹃啼鸣,以防患于未然。有年春天,真就有一位自称来自贵州的妇女说是如厕时第一次听见了阳雀叫,上我家讨一捧消灾米,父母自然慷慨给予。大人的话我们已深信不疑,远方妇女的行为更令我们心存恐惧。长大后出乡出县,发现湘西民众信奉这一习俗的大有人在,再后来涉足湘鄂渝(川)黔四省市边区,亦即人们常说的武陵山区,才知道这一民间禁忌在这里也大有市场,盖因武陵山区土家、苗、侗、白等少数民族的民风民俗相互渗透交融。 这实在是一种个小却有着特别腔调的奇鸟,放声山野,扩音器一般响亮,拖声越气,含悲露哀,千米之遥也摄人心魂,使人心悸不安。 李时珍如此描述此鸟,“杜鹃,出蜀中,今南方亦有之。状如鹊鹞,而色惨黑,赤口有小冠,春暮即鸣,夜啼达旦,鸣必向北,至夏尤甚,其声哀切。”把杜鹃又名阳雀、子规的自然属性说得一清二楚。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李商隐则用一首愁思之作对杜鹃背后令人怅惘的故事史海钩沉。 《蜀志》记载,“蜀王杜宇,号曰望帝,效法尧舜禅授,把帝位让给能治水的鳖灵,后来想取回时,已不可能,于是化为‘冤’鸟,整日哀啼。”。 其既含冤,其声必悲,是故《格物总论》这样定论这种不寻常之鸟,“冤禽,三四月间夜啼达旦,其声哀而吻血。” “我闻琵琶已叹息,又闻此语重唧唧”,我只想以白居易的诗句来表达对杜鹃恨怀悲情的一声叹息。作为望帝的化身,杜鹃已经为自己的不幸深深抱恨,哭得一嘴鲜血湿淋淋的,缘何人们还要将蹲厕时头一次听到它的叫声与厄运灾难挂起钩来?这一大众俗信的文化基础是否正是在于那则鸟寄帝魂故事的源远流长,真如此,我们更应以一颗悲悯的心同情啼血子规的遭遇,而不是让其再承受“不恰当时闻其声会有不祥”的误解与屈冤。 鸟儿,自然界自由飞翔、百啭千声的精灵。杜鹃,万千精灵中的一员,它的任何时候的啼鸣,其实不过都是对春天的发声,委实无关人们的否泰来去,无关人们的时运好差。 |